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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沒辦法啊，”紀云清了清嗓子，“今兒過節(jié)呢，難得萬歲爺心情好說個笑話，我們還能不捧場啊？”

“就是，”那邊，孟樓也聽見了白術(shù)的抱怨，于是正襟危坐，嚴肅道，“朕難得說個笑話，他們還能不捧場？”

白術(shù)：“……”

你那是說笑話嗎！你那是在人身攻擊我——你的救命恩人！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頭上，這種行為難道不應(yīng)該受到批判嗎！就因為你是皇帝他就能隨心所欲嗎，還有你旁邊那個，出了事兒就蹲在房頂上尖叫的那位，這會兒笑得腰都彎了怎么回事，難道你看見老子都不會覺得有那么一點點地羞恥嗎？

“哎呀，”白術(shù)說，“回萬歲爺?shù)脑挘奥毑皇遣蛔屇υ挘鋵嵞υ挶奥毐奥毻耆軌蚶斫猓?dāng)初穿上這身飛魚服，卑職也是在鏡子跟前自我笑話了很久呢，也是好奇這飛魚服怎么穿在我身上就這么寬敞，結(jié)果一問那管裁縫的大宮女，您猜人家怎么回答？人家說，那是怕衣服太緊了，碰著我背后那點兒傷口，才故意做得寬敞許多——”

白術(shù)一番話說得紀云側(cè)目，兩只眼睛里寫滿了：胡扯。

白術(shù)只當(dāng)啥也沒看見。

卻看見坐在龍案之后的人果真收斂起了笑，稍稍伸脖子往她這邊看了一眼：“你背上傷還沒好啊？”

白術(shù)笑得更開心了：“回萬歲爺?shù)脑挘瑸槟鷵醯稉鯓專潜奥殠纵呑有迊淼母饽亍！?

“你瞧瞧，朕最近忙的差點都忘記這茬了，也不知太醫(yī)院還有沒有往你們都尉府繼續(xù)送藥去，若是藥斷了，你們只管自己去拿就是，這些小事不用過來朕這邊報備，雖這本是你職責(zé)所在，不過到底是你救了朕，現(xiàn)在由來笑話你，確實是朕不對。”

“啊，”白術(shù)虛偽地瞪大眼，“萬歲爺說這話這就折煞卑職了。”

雖然這么說著，臉上卻完全沒有一點兒“折煞”了的意思……恰巧這會兒又有御膳房的人遞上今晚中秋晚宴的菜單，說是有幾份甜品想讓主子親自定奪上菜順序，這件事就算是帶過了，天德帝拿著菜單看的時候，紀云看不下去，抓著白術(shù)的領(lǐng)子將她往后拖，一邊拖一遍說：“你他娘的最好燒幾株高香保佑你這點破梗能用一輩子。”

“怎么啦？梗到用時方恨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呵呵。”

……

幾小時后，午時當(dāng)?shù)健?

當(dāng)天德帝剛擱下批閱折子的筆讓薛公公安排傳午膳，第一道冷盤剛端上來放好，外面的人就慌慌張張地通傳說是西番使節(jié)已經(jīng)到了皇城門口——原本白術(shù)琢磨著之前董霓佳那些破事之后，這孟樓這么個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性子怎么地恐怕都要讓他們站在太陽底下曬一會兒，卻沒想到得了通傳后，孟樓卻笑瞇瞇地從桌子后面站起來，攏了攏袖子，傳令準備迎接貴賓。

皇帝一聲令下，那早早就在皇宮中候著的文武百官傾巢出動，紛紛來到了大殿之前，按照早朝時候的順序站好了，當(dāng)西番使節(jié)的隊伍緩緩步入皇城，白術(shù)遠遠便看見他們身后牽著的象征性的駿馬兩匹，蠶絲美布以及各種西番特產(chǎn)兩三車——禮單上寫著的西番進貢物品自然不止這些，眼下這些車子上的，只不過從中挑出一些個代表，意思意思罷了。

當(dāng)西番隊伍走進，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騎在馬背上的年輕男子，他看上起似乎身形極為高大，卻因為距離太遠，看不出他的長相，遠遠望去，只能看見他身著一身極有蠻人特色的服飾，身上的掛飾在馬背上顛簸時叮叮當(dāng)當(dāng)，耳朵上那長長的金屬耳環(huán)在陽光之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站在大殿旁的紀云瞥了他們一眼，隨即論圓了胳膊狠狠地“咚”地一下砸了砸殿前紅鼓——一時間，由著一身大紅織金飛魚補紗的正指揮使云崢帶著，二十八名錦衣衛(wèi)步伐整齊地大殿側(cè)面的兩旁出現(xiàn)，于天德帝左右兩側(cè)一字排開，白術(shù)被安排在最邊緣，擋在一根柱子后面（……），所以忽略看不見的她不計，這錦衣衛(wèi)各個身材高大，年輕俊朗，意氣風(fēng)發(fā)地守護在天德帝兩旁，一時間居然讓人看得挪不開眼睛。

當(dāng)西番使節(jié)隊伍行至天梯之下，剛剛站穩(wěn)了，由走在最前的那個一看就非我族類的男子微微抱拳一個鞠躬，卻也不下跪，朗聲道：“西番國第二皇子西決，拜見大商國皇帝，愿祝我西番國與大商國邊關(guān)永久和平，永無戰(zhàn)事。”

西番國皇子話語剛落，在場文武百官紛紛跪拜，高呼“愿大商國國運永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一時間，那齊聲呼聲震天，驚飛一群棲息在皇宮內(nèi)院深處的飛鳥，高鳴展翅翱翔于天際。

正是秋高氣爽的好時節(jié)。

那文武百官平日里在朝堂上你掐我我掐你，這會兒在外人跟前卻是抱團得緊，給足了天德帝面子——后者自然心情不錯，抬起手，朗聲笑道：“西決皇子快快請起，早聞西番二皇子高大英勇，天資過人，果然百聞不如一見！來人！擺駕雀寧樓，恭迎貴賓！”

孟樓的聲音底氣十足，足夠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朵里。

白術(shù)正貓在柱子后面納悶勁兒孟樓怎么這么大方——這個時候，就看見孟樓像是腳底下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嘴巴里說著客套話，行動上卻是一點沒客氣，攏著袖子抬著下巴，眼瞅著那西決皇子一步步從樓梯下走上來，直到將“俯視”的感覺顛來倒去品味了個過癮，這才象征性地走下一個臺階，張開雙臂大方相迎。

而此時，西決皇子已經(jīng)來到了臺階最上方，一個看似不經(jīng)意的躲避，巧妙地閉去了天德帝想要上前來的一個沒節(jié)操熊抱。

在場的錦衣衛(wèi)各個猶如完美雕像，眼觀鼻、鼻觀心，充當(dāng)最美麗的背景板。

唯獨貓在柱子后面的白術(shù)在看清楚了這西決皇子的長相后，發(fā)出一聲困惑地“咦”的聲音，又暗搓搓地抬起自己的手，稍稍在那不遠處的西決皇子臉上比劃了下——她瞇起一邊眼睛，用自己的手遮住了西決皇子下半張臉的視線，只看上半張臉……

眼廓深陷，高鼻，額間飽滿。

琥珀色的瞳眸。

白術(shù)倒吸一口涼氣，低呼一聲“我了個去”。

旁邊的紀云看不下去了，抬起腿踹了她一腳：“嘛呢？！”

“這西決皇子夠拼的啊！前兩天還跟君公公在房頂上干架呢，這會兒轉(zhuǎn)頭就來裝和平大使！”白術(shù)說，“不信回頭你問老大，他肯定也認出來了！”

☆、第六十章

紀云聽著白術(shù)這話也被嚇了一跳,連忙皺眉壓低了聲音道：“就是你前幾日同老大出皇城做外差,說遇見了個西番和尚，打傷了后來又叫個黑衣蒙面人給救走了的那個黑衣蒙面人？……徒兒,你成天胡言亂語沒個正經(jīng),大家都當(dāng)你腦殘沒藥醫(yī)笑話過也就罷了，這玩笑可開不得！”

“你才腦殘沒藥醫(yī)，”白術(shù)瞪眼，“我看著像是開玩笑么？”

紀云先是伸頭看了看不遠處,見好像沒人注意到他們這邊,這才貓了腰低過頭湊近白術(shù)的臉盯著看了一會兒,片刻之后,斬釘截鐵道：“像。”

白術(shù)被氣得連翻了七八個白眼。

而此時，紀云卻伸出手“啪啪”拍了拍她的肩,安撫性地說：“別著急，倘若這西番二皇子真是那日你們遇見的蒙面人，連你都看出來了，老大和君公公那樣一等一的人精肯定也不會看走眼，到時候他們自然會跟皇上稟報——”

“什么叫‘連你都看出來了’，”白術(shù)轉(zhuǎn)過頭看著紀云道，“師父，你這是要逼我弒師啊！”

“使不得，使不得，一日為師，終生為父。”

紀云笑嘻嘻地說著，沒個正經(jīng)，言罷不等白術(shù)繼續(xù)發(fā)難，便假裝若無其事轉(zhuǎn)過頭繼續(xù)伸著脖子看熱鬧去了——而這會兒，群臣還是恭恭敬敬地站在臺階之下，唯獨天德帝孟樓已經(jīng)跟那西番二皇子兩人似關(guān)系極好一般一塊兒并肩往那招待貴賓用的雀寧樓去了……

白術(shù)看過大商國歷代皇帝的畫像，天德帝孟樓算是大商國皇帝中長相最為出眾的那個，就算他不是皇帝，往尋常雄性堆里一站也算是鶴立雞群，可惜這單獨一看還算是四肢修長翩翩風(fēng)采的身材，往那西決的身邊一站卻被襯托得像是個小雞仔似的，細胳膊細腿，還比人家矮了半個腦袋……

“西番人都吃什么長大的，這么壯？”白術(shù)摸摸鼻子悻悻道。

“西番國本就是被大商開國先帝從我大商國版圖趕出去的蠻族，雖國土與大商國接壤，但是西番國國土氣象極為惡劣，白日陽光暴曬，夜里卻要蓋大棉被，溫差極大，且終年黃沙漫天，寸草不生，聽說打一壺水都要走上一個時辰才到唯一的湖邊……”紀云說，“聽說西番無論男女老少都是騎術(shù)了得，那西決二皇子雖然生在西番國國王膝下，卻并未養(yǎng)成驕縱個性，極為崇拜他大哥，也是整日都在軍營里和士兵混著，怕是連那一身肌肉也是在馬背上顛簸出來的——怎么啦，你又移情別戀啦？”

“……”

“就雄性同類目光來看，比起君公公那樣娘了吧唧的，西決這種為師反倒比較接受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