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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朝玉笑了:“女人可不就是水做的。”
白術回過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順手掃視了一圈不遠處那拖拖拉拉、垂頭喪氣的敵軍俘虜隊伍,目光又仿佛不經意一般從隊伍最后面那個異常沉默的身影掃過……頓了頓,她低下頭冷笑一聲,拍拍衣袖上方才在地上滾的灰,問身后的人:“不管怎么說,這次斬殺那人我拿腦袋擔保是西決皇子身邊的左右手,武功高強,行蹤狡猾——”
“怎么就厲害了?還不是被你一槍給斃了?!?
“可不是,”白術抖抖衣袖,假裝沒聽見孟朝玉話語里那嘲諷的意思,“火器就是這么霸道的東西,管你武功蓋世還是手無縛雞之力,一子彈過去,哪怕練了少林金鐘罩也不在話下?!?
“這樣的好東西我那皇弟怕是極為后悔給了我。”孟朝玉說。
“被打中自然命喪黃泉,然而子彈速度再快它也還是有個速度,還是有人比它快的……不然那些老一輩傳下來的博大精深的功夫豈不是都廢了?沒這個道理。”白術微微瞇起眼,“你那皇弟把它送給你的時候,央城錦衣衛指揮使還是云崢?!?
“紀云那小子呢?”
“我師父差點兒,再過兩年保不準。”白術笑著打趣,“你要用火銃打皇帝趕快的,再過兩年就不靈了?!?
“……………”孟朝玉盯著那張笑瞇瞇的臉整個人都不太好,半晌愣愣道,“不知是你有毛病還是我有毛病,我們竟在這談笑風生似的討論弒君。”
“我們都有毛病。”白術扔了馬的韁繩,伸長了脖子看那些士兵們收拾戰場,這會兒突然又想起來什么似的,回過頭,“說了那么多你怎么都不會抓重點?事到如今你愿意給我去接待那個從央城給你送美人來的大官了嗎?”
“你就不怕他把你抓回去?!?
“我師父才不會那么無聊?!卑仔g理所當然地將那護送人跑腿的任務算到了紀云的頭上,琢磨了下,又說,“出來那么久,我真的挺想他的?!?
“嗯。”北鎮王微微瞇起眼,而后大手一揮,“允了?!?
“我剛救你一命,就不說謝謝了?!卑仔g懶洋洋道,“我家戰馬給你擋了一箭,回頭給它弄點好吃的胡蘿卜——”
“倘若紀大指揮使非要將你緝拿歸案,你別拖我下水。”
“……”
☆、第一百七十六章
……
夏末初秋的天,足夠將北方的惡劣環境發揮得淋漓盡致——秋老虎的燥熱,太陽高掛烤的黃沙大地滾燙滾燙的,馬車隊伍連續走一天也不一定能見著一顆綠色植物或者一潭水源,放眼望去盡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黃土地。
哪怕是專程修給央城的官老爺、信使們走的官道也不外乎如此。
就像是要趕上央城“斗獸會”的喜慶,平日里算得上是荒涼的官道今兒也是意外的熱鬧,遠遠的看過去,便能看見一條長長的馬車隊伍慢吞吞地往城里的方向走來——
馬車隊的最前方由一人領路,后面跟著兩名看上去是侍從之人,之后,便是一頂看著極為精致的轎子……轎子上似乎有家族的圖騰,然而距離太遠了倒是看不清楚,只能從轎子的外貌、大小和規格來猜,轎子里大約坐的是名身份尊貴的……女子。
轎子的后面是一輛輛滿載著綾羅綢緞和大箱子的物質車。
最先看到那些馬車的守城兵幾乎以為自己花了眼睛產生了幻覺,直到那馬車蹤跡終于到了他們的面前,他們這才回過神來。
隨即立刻被逐漸靠近的隊伍里那最前面帶路的是一名氣度不凡的官爺吸引去了注意力——雖然他身上未穿官服只是一身素衣,然而那氣勢凌人的眉眼就足夠讓人多看一眼,當然,讓守城的士兵們更挪不開眼的是他那張精致英軍到了極點的臉……喲,那臉啊,真真是賽過了他們見過的最漂亮的姑娘呢!
特別是他騎在那高頭大馬之上,稍稍垂下眼一臉冷漠外加生人勿近望下看的模樣……頗有一番睥睨眾生的味道在里面。
“這位爺,打哪兒來,往哪兒去呀?最近風聲緊,可有通文?”
幾名守城士兵交換了個眼神,想到前些日子王爺交代過這幾日皇城里會來人,這會兒心里多少有了個底子,對眼前這大約是尊貴人的漂亮男子越發恭敬——等了良久,沒聽見回應,正惶恐地想要抬頭看看怎么回事,這時候,只見原本駕馬在這男子身后跟著的人跳下了馬,來到兩人面前,掏出了一紙通關文,這紙張右下角印著的大紅印章是倆守城小兵從未見過的,足夠叫他們看直了眼睛。
兩人小心翼翼地將那關文收好,又飛快地瞥了一眼那馬背上從頭至尾為說過一句話之人,看了半天,其中一名士兵像是想起來了什么似的,面色一白,不等與他再次對視,便匆匆收回了目光……同時,周圍的人似乎并未察覺他這異常,站在他面前那做侍從打扮的人一個抱拳,朗聲道:“兩位小哥,咱們爺連續奔波數日未曾梳洗休歇,眼下初來此地,可否跟二位打聽下,城里有沒有個能稍作休息、上個好酒好菜的去處?”
那守城士兵似乎這才回過神來,只是原本彎折的腰彎得更下去了一些,連忙道:“是是是,大人數日奔波,是該好好休息再辦正事……城里有個'君來客棧'、便是我們這邊遠小城做干凈上檔次的地兒了,若有需要,小的這就給您們——”
“用不著?!?
一聲清冷沙啞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現場陷入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男子胯下那黑色駿馬不耐煩的跺了跺蹄子,而后在周圍人惶恐的目光下,馬背上的人稍稍放松了韁繩,小腿一夾馬腹,沒等任何人的邀請或者批準,便架著馬,率先進了城。
那之前跟在他后面的侍從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像是反應過來似的趕緊翻身上門跟了上去,連帶著剛剛停下的馬車隊緩緩動了起來,就這樣浩浩蕩蕩的進了城。
只留下兩名看守城門的士兵留下大眼瞪小眼,良久,其中那先前說話的人抬起手摸了把額間的汗:“哎呀我滴媽啊,怎么來的是這瘟神?”
“?。俊彼橐荒樏H?,“誰?”
那士兵一臉蒼白加不耐煩的推了把自己這蠢貨同伴:“問個屁!趕快去通知王爺,就說來的人不是錦衣衛智慧使,是大理寺卿君長知——讓咱王爺趕緊有個應對,那吊兒郎當的勁仔細收起來,免得招惹了瘟神!”
……
此時,已經走遠的君長知自然不知道自己那“冷面閻王”“瘟神”的綽號已經遠揚西北邊境,獨自駕著馬順著唯一的街道往下走,雙目直視,目無情緒,仿佛整個人都游離與三界之外,對于周圍好奇看著自己的那些目光絲毫不關心。
跟在主子后面的二毛看著那挺直的腰桿,發出第八百次嘆氣——
也不知道從上幾個月的哪一天起,他家少爺就保持這張棺材臉再也沒換過——本來平日里就是生性寡淡的一個人,這會兒變的越發的不接地氣,仿佛隨時都可能羽化登仙似的,連帶著整個大理寺都氣壓低沉,哪怕是青天白日,也安靜的能讓鳥安心作巢……至于他家少爺本人,平日里話從“很少”變成了“極少”,就連在老夫人面前也不太愛說話了……放了以前,好歹在老夫人面前,少爺還是愿意笑一笑的。
這到底是為什么???
二毛極為困擾,抬起手撓了撓頭,十分想不明白——
第八百零一次嘆氣時,原本騎著馬在他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來,他也下意識的跟著勒住韁繩,還沒來得及抬頭問怎么了,突然就聽見耳朵里傳來一陣亂七八糟的劃拳勸酒笑罵聲,他抬起頭定眼一看,這才發現“君來客棧”四字已在眼前。
不愧是傳說中“最上檔次”的客棧,客棧里人滿為患,劃拳的士兵用午的百姓談生意的商人匯聚一堂,亂哄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