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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聽語仰頭喝了一口酒,感受著喉嚨口泛出的辛辣,心里覺得痛快非常。
只是這樣的糾纏,不知道要持續到什么時候。
林雨蘭沒要到自己想要的數目,估計不會善罷甘休。
錢是不可能再給了,電話拉黑她估計會找到畫室來。一旦鬧起來,肯定會對畫室名聲有影響。
她一個人不要緊,就怕影響到蔣初。
牧聽語眼中暮沉沉的,握緊手中的玻璃杯,又往嘴里灌了一口。
突然,手腕被捉住。
刑澤俯身,強硬地拿走她手里的杯子,皺眉看她:“別這么喝。”
牧聽語抿了抿嘴,有些不愉快:“我能喝?!?
刑澤沉默地看著她。
牧聽語從他眼中看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的縱容,好像在看一個倔強鬧脾氣的小孩。
她心里突然冒出一股氣來。
她一點也不喜歡刑澤把自己當小孩子。
她已經拼命努力在長大了。
她沒有一刻是不想在天上飛的,她一直在飛,一直在離開。
她去看各地的山川湖海,哪里自由她就去哪,即使兜里只剩兩百塊錢,她依舊能在壯闊的瀑布面前和陌生路人談笑,絲毫不考慮等下自己可能要流落街頭。
她和自己較著勁,拼命修學分、做兼職,忙成陀螺了也要擠出空來,攢了錢就去旅游,沒了錢就繼續打工。
她要讓世界看到她,看到她在深淵里發出的光。
任誰看到她都會說一句你活得真的太棒了,你活成了我想象中的大人模樣。
沒人會把她當成小孩,只有他會。
酒精一點點上頭,牧聽語存著不服氣的心,彎起眼睛,揚起一抹挑釁的笑:“怎么了,怕我喝完了對你動手動腳嗎?”
她故意用手指戳他胸膛,一邊輕劃一邊笑著說:“你小心點,我可是女流氓。”
聞言,刑澤果然松開了她的手腕。
她維持著笑容,收回了手,低聲感嘆道:“這么怕啊......”
話音剛落,卻見刑澤湊得更近,直直盯著她,眼中墨色深沉,似乎想要透過她的眼睛看進心里。
然后似乎是輕嘆了聲,柔和開口。
“不開心的時候可以不笑,在我面前你不用這樣?!?
她的笑容凝在嘴角。
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反駁道:“我沒有。”
刑澤眼中盛著說不清的情緒,一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視線大部分被遮擋,她抱著膝蓋縮成一團,睫毛低低地垂著。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緩慢但清晰地響起:“可你的眼睛不會說謊?!?
“——它說你現在非常、非常難過?!?
這話不亞于一記重錘砸在心里,她的眼睫止不住顫抖。
話音落下,誰也沒有再說話,只余兩人之間有些糾纏不分的呼吸聲。
這句話的威懾力實在太大。
像是一個人在冰原上獨行良久,久到連盔甲都成了身上的一部分,有一天突然有人對她說:“你太累了。”
本來冰原也不可懼、獨行也無所畏,可就是這樣一句簡單的話,足夠讓任何堅不可摧的人卸下力氣。
牧聽語死死咬住嘴里的軟肉,鼻尖開始止不住泛酸。
這個人的心思怎么能細膩成這樣?
細膩到,自己無論存在什么樣的情緒變化,都能被他一眼察覺。
明明是,看起來這么兇的一個人......
明明是個什么好話都不會說,也不溫柔的人,卻又總是能做出特別戳她心窩子的事。
讓她忍不住地,想要靠近。
這真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腦袋昏昏沉沉的,眼前也浮上些許霧氣,牧聽語深吸一口氣,把淚意逼了回去。
她把雙手覆在刑澤的手背上,把腦袋靠在了他的手里。
掌心干燥溫暖,帶著一股令她安心無比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