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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懷鶴的唇色淡,就像他這個人一樣淡,看上去好像對什么都不感興趣,不迷戀權勢,不耽于美色,如同故事里的白鶴,隨時都能振翅高飛,遠離塵世。
容鈺便更不明白,為什么上輩子的許懷鶴最后會登基稱帝,掌握這天下最大的權力了。
她收了思緒,回神聽課,越聽越入迷,身體不自覺前傾了些,和許懷鶴靠近了幾分,沒注意手碰到了書冊,被長長的袖子一蹭,書冊就被碰到了地上,剛好跌到了兩張書案的中間,發出一聲響。
許懷鶴頓了頓,他中止了授課,按著書桌的邊緣,俯身去撿掉在地上的書冊。他動作極快,容鈺呆了呆,不知怎么地忽然又想起了舞姬說過的話,忽而傾身,同時伸手,朝著地上的書冊伸去。
在她的有意之舉下,她的手指不出意料地觸碰到了許懷鶴的手背。
在那一瞬容鈺像被滾火燙到了一樣,指尖忍不住顫抖了一下,但她強忍著沒有立刻收回來,而是繼續往前,卻在無意中順著許懷鶴的指縫摸了進去,又正好被準備拾起書冊的許懷鶴的手指發力收攏,夾住了。
兩個人都愣了。
兩人的衣袖在地板上交疊,遮住了下面的書冊,也遮蓋住了兩人幾乎相扣的雙手,許懷鶴渾身僵硬,他按著書冊的手指微微曲起,克制住抓住容鈺手腕的沖動,慢慢抬眼。
因為屋里熏著暖爐,容鈺沒帶圍脖,傾身的時候領口微敞,從許懷鶴的角度看去,甚至能看到她圓潤微妙的起伏。
許懷鶴喉結微動,他突然覺得這書房里的暖爐熏的太過了,熏的他口干舌燥,他艱難移開視線,對上容鈺顫抖的睫毛,還有羞得一片緋紅的臉頰,面如芙蓉,秀色難掩,而對方眼神躲閃,根本不敢看他。
許懷鶴在心里嘆了口氣,快速默念著《清心咒》,壓下翻滾起來,能吞噬一切的欲念。
他松了力道,讓容鈺細嫩柔軟的手指從自己的指間滑落出去,接著拿起書冊,放回了容鈺的桌案上,語氣平靜:“公主殿下,時辰到了,今日的課業便到這里了。”
聽到許懷鶴的話,容鈺低低“嗯”了聲,她在許懷鶴直起身子的同時,也收回了自己的手,重新端正地坐好,袖子下面的雙手胡亂握著,被許懷鶴碰過的地方在發燙發熱,手心都出了汗,低著頭,心跳如雷鼓。
許懷鶴的手掌寬大,也許是常年修道,煉制丹藥的緣故,并不細膩,反而有些粗糙,但溫暖干燥。
她頭一次做這樣出格的事情,心都快要蹦出去了,也不敢去想許懷鶴到底發沒發現她是故意的。
許懷鶴起身離開,容鈺跟著起身送他。外面的小道童送來了大氅,趁著許懷鶴穿衣的間隙,容鈺悄悄抬頭,觀察著許懷鶴臉上的神色,有些失望地發現許懷鶴的神色冷淡如常,和平日沒有任何區別,仿佛根本并沒有把剛才發生的事情放在心上。
果然是清冷君子。
兩人各懷心事,草草道別,等許懷鶴的背影消失不見,容鈺臉上的紅意還沒散干凈,她咬著唇,遇上桂嬤嬤探究的神色,連忙轉頭捂臉,不讓桂嬤嬤看出來:“嬤嬤,你快讓人去問問,永寧今天挨孔大儒的罵沒?”
好巧不巧,哭紅了眼睛的永寧正在貴妃的懷柔宮里摔東西。
她摔第三只青瓷茶杯的時候,陳貴妃揉了揉眉尾,制止了她繼續扇小宮女耳光的行為:“好了,永寧。”
被扇得雙頰高高腫起,頭暈眼花,跌倒在地,嘴角都滲出血的小宮女知道自己逃過一劫,連忙對著貴妃磕了個響頭,急急跑了出去。
永寧的眼淚還掛在下巴上,她氣的胸膛不住起伏,面色猙獰,和在外面端莊賢淑,溫柔聰明的永寧公主仿佛不是一個人。
“母妃,孔景華罵我!”永寧又掉了幾滴眼淚,“他說我自以為聰明,實則見識短淺,愚蠢而不自知,比昭華還不如!”
想起孔景華說這話時的神情,那副看不起她,把她貶得一無是處的樣子,永寧氣的忍不住又摔了一個茶盞,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脆響,外面的小宮女們都嚇得抖了抖。
對于換一個公主教導這件事,孔景華原本有略微不滿,但在得知這位永寧公主才思敏捷之后,孔景華的不滿很快就散去了。
皇上讓他做夫子,他又何嘗不想要一個好學生,那既然昭華公主不領他的情,他也覺得昭華公主朽木不可雕,就不必勉強,換一位公主也沒什么大不了的,至于昭華公主想讓那位國師做夫子,就隨她去吧。
但很快,孔景華就失望了。
永寧自信地以為,她比容鈺聰明,便會得到孔景華的夸獎,但是她那點小聰明在孔景華面前完全不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