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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齊梔過生日的那個夜晚,也是路曦瞳第一次見到“父親”的那個晚上。
路誠走后的第三天,討債的人便在電閃雷鳴的雨夜里砸響了那個家的房門。
從此,齊梔放棄了對路誠的一切幻想,刪除了他的所有聯(lián)系方式,如果不是之前路誠跟著路曦瞳混回了家里,恐怕齊梔永遠都不會再見他。
似乎路誠也明白自己徹底傷透了齊梔的心,這是路誠最后一次用寫信的口吻寫這些沒人看過的明信片,從這張以后,與其說是明信片,更像是那個男人的獨白。
“今天在公園里看到了她和瞳瞳,她憔悴了很多,一個人帶小孩子是件辛苦的事情。”
“小齊最近幾天都會帶瞳瞳來公園,她是一個好媽媽,我不配打擾她。我最近贏了一點錢,買了一臺相機,可是我拍的不太好。”
“她去超市買了很多酒,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法律的判決下來了,我們離婚了,或許她應該找一個新的人重新生活才對。”
……
“這次是意外,下次一定能贏回來。”
“不能再輸了,再輸?shù)脑捤麄冋f不定會找到小齊那里去的!我不能再碰這些東西了,如果有什么戒賭所我一定會去的。”
……
真是個瑣碎的男人啊,盡管沒有回應,卻還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開心的事情和她說,不開心的事情也和她說。
房間里的光線逐漸昏暗下來,安靜的房間里只能聽到鼠標來回點擊移動的聲音。
路曦瞳終于翻到了最后一封。
“雖然這些年來總是習慣性地打開游戲和你說些什么,可真到了這種時候反而不知道該怎么說。。
我惹到了不該惹的人,欠下了我不該欠的錢。我欠的債太多早就失去了信譽,還被那些人發(fā)現(xiàn)了被我夾在手機殼里的,你的照片。
這些亡命之徒什么都不怕,我不知道他們會對你做出什么事情來。
我還不上錢,我也不想牽連你,所以……下周我就要跟著他們的人去泰國了,至于之后的目的地,大概率是緬北吧。
緬北那種地方,也不用我多說什么。賭輸了,也沒什么好抱怨的。
我一直自作聰明地認為自己不會和那些古往今來的蠢貨一樣,輸錢只是暫時的,我一定還會把錢都從何那群蠢貨手中再贏回來。
再贏回來,帶著錢風風光光地回到你的身邊,看到你對我笑,就像我第一次為你戴上我用和朋友在賭場里贏下錢買來的項鏈時,你所綻放的笑容一樣。
真諷刺啊,明明我以前一直堅信著我做的這些是因為我很愛你,我想讓心愛的女人幸福,可實際上我做的一切卻都是在傷害你。
那么我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因為我真的愛你,還是我為自己所做作為找的借口,讓自己繼續(xù)心安理得地做這些呢?
恐怕我此生是沒有機會再想明白了,還是帶著這些問題到地獄里慢慢想吧,是我自作自受。
活著的時候給你帶來了太多的痛苦和麻煩,對不起。幸虧這些年來我都有給你和瞳瞳買好保險,財產公證我也都做過了,我死了應該比活著對你來說更有用些。
愛你老婆。
來世別遇到我了。”
他沒有被帶到緬北,卻還是以一種頗為戲劇的方式踐行了他的諾言:“死了,比活著更加有用。”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路曦瞳沉默著關掉了游戲和電腦,也不開燈,也不說話。
沈鶴羽沉靜站在她的身側,是他太狂妄了。
他怎么敢自以為是地對她說出,自己還算是了解她呢?
這樣的父親和母親,似乎注定要為她的情感經歷蒙上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
可沈鶴羽卻對此無能為力。
他看向她瘦削的雙肩和細長的脖子,其實和自己在一起的這段日子里他已經把她養(yǎng)胖了一些,可他還是覺得她的樣子太單薄太瘦弱。
“你說……路誠,呃,我是說我爸。”
路曦瞳瞳抬起頭,直直地看向了已經熄滅了的屏幕:“他其實是愛我媽的吧?”
沈鶴羽垂下眼睫:“你心里應該有答案的。”
齊女士這些年沒少罵路誠,盡管如此,她還是對路誠背后里干的許多混蛋事情一無所知。
只是有一點她說錯了。
路誠不是一個負心漢。
他這一生劣跡斑斑,屢教不改滿嘴謊言,卻確確實實地深愛著齊梔。
路曦瞳想起了他那些如影隨形的偷拍和瑣碎繁多的信件,這個世界上大概真的沒有人會比路誠更愛齊梔了。
也不會有人比路誠更讓齊梔感到痛苦了,無論他怎樣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