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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琢沒急著回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睡了,或者只是懶得回復她,也有可能跟上回一樣,把她晾一會兒,繼而冷冰冰地丟下一句“早點休息”。
再讓蘇玉聽一遍那不近人情的潛臺詞:不想跟你聊天。
她發完就后悔了。
碰一次壁等于傷一回心,脆弱的心臟哪有那么厚的血?
蘇玉揉了揉眉心,懊惱于無法回收這個舉動。
不過兩分鐘后,謝琢:【圖片】
他拍了自己的左手在打吊針的照片,看起來人正在醫院。
隔著屏幕聊天,太過虛擬的對話方式,總讓她覺得不真實。
夸張點說,對面是不是個具體的人都很難斷定,直到蘇玉看到了他扎著針的手。
心里那一陣懸在空中的甜蜜,慢慢地、安全著陸了。
是謝琢的手,她認識。
他的皮膚是冷色的白,因而青筋明顯,尤其一生病,一扎針,已經不限于冷白,而是慘白了,扇骨一般分明的手背清瘦而修長。
外套的袖口是松緊式樣的,不輕不重地收住了他半邊手腕。
謝琢說:【掛水】
他其實沒必要給她發照片的,蘇玉的心頭又涌上一點不該有的期待。
她轉念,冷靜下來,給自己潑了點涼水,然后偷偷地存了這兩張照片。
蘇玉:【生病就別熬夜做題了】
蘇玉:【早日康復哦,謝謝你。】
她說完,跟了一個可愛的小兔子表情。
謝琢回了個好。
忐忑、喜悅、后悔、滿足……
人在短短的十幾分鐘內居然可以連續演繹這么多復雜的情緒。
蘇玉倒在枕頭上時,想伸手拉過自己的玩偶,而手掌往旁邊一拍,卻抓了個空。
蘇玉一驚,立刻起身尋找:“媽,我床上的兔子呢?”
陳瀾最近給自己找樂子,坐客廳一邊看電視劇,一邊縫著十字繡,頭也不抬地回:“那天幫你洗了一下晾外面,昨天有個同事帶小孩過來玩,看那小丫頭喜歡,我就送她了。”
蘇玉愕然,睜大眼睛:“你把我的兔子送人了?!”
“送就送了唄,大驚小怪干嘛,多大了還抱個娃娃睡。”
頓時氣血上涌,蘇玉覺得腿都有點站不住,聲線克制不住地顫抖:“可是那是我的東西。”
陳瀾還是沒抬頭看她,喊她在房間的丈夫:“蘇臨,明天去給你姑娘買個娃娃——”
“那不是娃娃,那是我的東西!”
直到蘇玉拔高了聲音,氛圍陡然凝固了起來。
她乖順慣了,突然的爆發讓人摸不著頭腦。
“……”陳瀾覺得莫名其妙似的,看向她,冷冷地出聲:“你跟我吼什么?”
陳瀾停下手里的針線,沉默了片刻。
她就那么緊緊地盯著有情緒的女兒,對比之下,眼神里的鎮定與壓迫,讓氣急敗壞的蘇玉顯得非常不懂事。
“你跟我吼什么呢,蘇玉?”
“……”
蘇玉不吼了。
她關上門,回到臥室,“砰”的一聲。
因為關門的聲音重了些,她聽見媽媽對爸爸說了一句:“你看她那死相,給她買去,現在就去!”
蘇玉埋頭到被子里,緊緊捂住了耳朵。
她床頭的兔子玩偶消失了。
那是個陪了她很多年的玩偶。
她不應該爭取討回來,不應該在這個家里有脾氣。
沒有用的。
她的脾氣會換來什么呢?不是體諒,不是換位思考,不是理解和尊重。
是更加激烈的噪音,更加猙獰的指責。
蘇玉窩在被子里想了很多事情。
初中開始就住校的蘇玉,是寢室里最小的妹妹,她那時候還沒發育,個子很小,比包裹還瘦,爬到上鋪笨手笨腳地鋪好床,被學姐幫助說不應該這樣弄,要這樣弄才對,她紅著臉說謝謝姐姐……
她在被窩里想爸爸媽媽,想到偷偷流眼淚,打過去電話,他們好聲好氣地把她哄好,說好好學習啊,爸媽有空就回家看你……
爸爸媽媽忙,剛剛在新城市落腳,蘇玉千辛萬苦地等到父母的假期,而他們電話打來說這周有飯局,就不回去了。于是她給自己買了一個小玩具,放在床頭……
一而再再而三的食言讓她不再憧憬,蘇玉開始減少給爸爸媽媽打電話的頻率,有什么話給兔子說就好了……
那時候,蘇玉發現自己是個多么戀家的人。
她很愛很愛自己的爸爸媽媽。
可她不喜歡他們,一點也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