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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從小被灌輸減肥是女人一生的話題這樣的思想,在這種死板的處境里成長起來,加上高中那段時間自卑到骨子里,她總是會嫌棄自己臉上肉肉的,或者腿粗粗的,甚至買過卷尺用來測量腰圍和腿圍。
她對自己不滿意到某種程度的時候,做過這樣笨拙的事情。
而當年,身邊有一個江萌這樣堪稱尤物的參照,更是讓蘇玉對身材的執(zhí)念延續(xù)了很久。
尤其是站在謝琢的面前時,她下意識地想藏起自己不夠漂亮的雙腿,并且暗下決心今晚一定要蹬三百個自行車。
雖然她蹬上十天半個月,很可能都換不到他的一次注目。
她現(xiàn)在回想,她不胖,她也不丑,她只是因為各種的壓迫而自卑。
謝琢不知道她拿著色紙正在思考什么,安靜地看過去時,就發(fā)現(xiàn)蘇玉臉上一會笑、一會嘆、一會惆悵,短短片刻,她腦子里也放起了第一視角的走馬燈。
他指尖探過去,輕捏一下她暖熱的臉頰,“想什么。”
蘇玉回神,點點照片上的人物形象,“可是我覺得這跟我現(xiàn)在的樣子也有點出入的,你怎么做的啊?”
謝琢聞言,長睫輕斂,自然地垂眸看向她手中:“看了你的畢業(yè)視頻。”
蘇玉第一反應不是問他什么視頻,反而用一道指責似的語氣輕道:“你拍畢業(yè)照不也沒有回來。”
她低頭,用手指輕輕摩挲著色紙的邊沿。
一切淡淡的,失落都隨時間隱沒,蘇玉說完,再靜一會兒,就連責備也沒有了。只剩一點不值一提的心緒,如雨后的薄霧縈繞淺淺,爾后飄散。
人有許多不舍的心事,就這樣被時間搓磨得干凈。濃稠變稀疏,直至荒蕪。
她自主地消化一切,不必等他的手來代為撫平。
謝琢挑眉,默默地接受她沒有下文的嗔怪。
“那幾天人都不在國內。”他給她姍姍來遲的解釋。
“你比誰都忙。”她是笑著說的,并無介懷。
這事情,蘇玉還是記得很清楚的。
那真的算是最后一次能夠見他的機會了,蘇玉好好地考慮過,跟自己打了個賭:
如果謝琢明天過來,她就再主動一次,去把他加回來。
如果他明天不來,那她就認定他們緣盡于此,她再不打擾——雖然兩個萍水相逢的人,本來也沒有什么緣分可言。
甚至睡前,她還設想了個完美的小劇場,有關和他第二天的碰面。
最后,蘇玉等到的結果是,宋子懸都來了,謝琢也沒來。
一中的夏季校服有兩種款式,除了較為統(tǒng)一的白色t恤之外,學校還給他們定了漂亮的英倫風格子裙加領結白襯衫,專門用在各種演出和文化節(jié)上。
蘇玉很喜歡這套校服,因為很漂亮。
與他相會總在校園,所以她很少有機會在謝琢的面前穿漂亮的衣服。
蘇玉早起,研究了很久這個領結怎么系才足夠精致。
因為高考已經結束了,她涂了一點媽媽的口紅,陳瀾沒有批評她什么。
江萌的頭發(fā)已經長到可以扎成馬尾了,自然蜷曲的發(fā)尾垂落,隨她仰頭看盛夏的香樟,深栗色的一把秀發(fā)顯得更長,快垂到她纖細的腰間。
她用來捆綁頭發(fā)的蝴蝶結是海藍色的,纖細的飄帶在熱風里搖擺。
江萌從小到大就是班里充門面的存在,一有什么拋頭露面的事準是她在擔著。藝術節(jié)演出、運動會舉牌子之類的。
江萌的脾氣好,老師請她幫忙她就會很熱情,也講究集體榮譽,從不擺架子。
蘇玉站在她的身后,草坪上,風掃過她領口孤零零的領結。
她站在那樣平靜的日子里,第一次不用行色匆忙地經過校園,也在慢慢地習慣,視線沒有要定睛探尋的終點。
她一下子仿佛失去了方向與支點。
蘇玉放眼望去,原來學校這么的大,人這么的多。
寧靜的夏日,許多的同學愉快地經過。
蘇玉替江萌拿著畢業(yè)禮盒,還有她親手給江萌做的紙雕燈。
于是,她對校園最后的印象就是:江萌穿瑪麗珍鞋的腳跟輕輕點在地上,拿著稿紙的手負在身后,抬頭看簌簌的葉片,一邊背書一邊輕輕晃著身子。
而蘇玉只是安靜地、盯著她圓圓的漂亮的后腦袋,聽著女孩抑揚頓挫誦讀詩歌的聲音:
“《青春》——席慕蓉。
所有的結局都已寫好,所有的淚水也都已啟程。
卻忽然忘了,是怎么樣的一個開始,在那個古老的不再回來的夏日。”
“無論,無論……”
江萌背著背著,忽然一卡殼,聲音弱了下去。
她把手里的紙一甩,正要找下文。
蘇玉溫淡如水的聲線接上:“無論我如何去追索,年輕的你只如云影掠過。”
江萌回眸一笑,順著她的提醒再背下去:“而你微笑的面容極淺極淡,逐漸隱沒在日落后的群嵐。”
她們一輕一重的聲音重合在一起,淺聲地、溫柔地吟誦:“含著淚,我一讀再讀,青春是一本太倉促的書。”
念完,江萌遲疑地說:“我讓苑婷給我選的,會不會太文藝了?老班說要正能量,這聽著也太傷春悲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