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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音溫淺,讓蘇玉覺得耳廓變得柔軟起來。
好動人的一句話。
有一次,陳跡舟跟隔壁班一個男生打球,不知道那男孩子怎么惹了他了,大課間,往回走的人很多,陳跡舟從后面追上來,扯著那人的領子,一把就將人從隊伍里揪出來,猛地甩到旁邊墻上,問他叫什么名字。
陳跡舟是什么人啊,他可太會跟人打交道了,極少會有和人冷臉生氣的時候。
除非他忍無可忍。
好多人回視過去。
預備鈴響了,旁邊幾個人在勸他,陳跡舟用幾頭牛拉不回的氣勢指著那人說:這事兒沒完。
遠遠圍觀的江萌掛在蘇玉的肩膀上,在她的耳邊,也是相同的輕聲語氣,對她說:他今天好像有點帥哦。
原來,她喜歡的是一個人張揚到露出叛逆的鋒芒,原則被侵犯,從而溫柔的一張軟布被刺破的樣子。
蘇玉懂了,點點頭:你喜歡痞子。
一樣是這只左邊的耳朵,像藏著回聲的海螺,時隔多年,竟然回旋出一個并不新鮮的秘密——
“他說他愛我。”
蘇玉沒回答。
不過江萌發現她表情異常,“你笑什么?”
蘇玉:“我笑了嗎?”
江萌:“你咧著嘴巴在笑,露出八顆牙。”
蘇玉搓了搓自己的臉:“嗯……好像,顴骨也快要升天了。”
她問江萌:“怎么都不告訴我。”
“你當初也沒告訴我啊。”
“我?”
蘇玉想了想,她交男朋友的事情,她的確幾乎沒跟任何人說,不過謝琢會替她通知,也省得她自己去琢磨那些繁瑣的往來了。
蘇玉本不是大張旗鼓的個性。
她覺得關于她的任何私事,沒有什么廣而告之的必要性。
她連讀研、讀博都不做通知——當然,即便她很低調,父母也會替她聲張。
而蘇玉本人,向來都只是悶著頭,安靜而大膽地走她的夜路。
她不用獲得旁人的稱贊、議論,來實現精神富足。她連祝福都不需要。
管人家說什么呢?
“你淡得可怕。”江萌評價。
“什么意思?”蘇玉低強度沖浪,有時不太懂她說的梗。
“意思是說,你心如止水,什么都不在乎,不關注。”
蘇玉微笑:“我只是覺得,每個人心里清楚自己要什么,再努力去擁有,就可以了。”
江萌說:“你不是想養小貓咪嗎?我家貓貓懷寶寶了,送你一只?”
蘇玉揣摩良久:“奧斯卡太兇悍了,會把小貓咪一屁股坐死。我再想想。”
“嗯,”江萌想到詭異的比方,“生二胎要顧慮一胎的感受。”
蘇玉哭笑不得,只好應聲:“對。”
她想想,話糙理不糙,奧斯卡已經從別人的狗狗變成了她的狗狗。
她接納它,就像接納一個家人。
那天晚上,蘇玉先困了,她在睡前淺眠的狀態里,聽見江萌說了一段頗有哲學性的話:“你有沒有發現,喜歡是很簡單的,一張臉,合眼緣,或者對方散發一點點人格魅力,就會讓人喜歡。”
“可是愛情沒有那么簡單。愛要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出去。愛是很好的,也是很痛的。”
“穿過屏障,走到對方的心里,這個過程是很痛的。”
“就像小王子和他的玫瑰花。”
蘇玉深以為然,但沒有回答她的話,因為她要快睡著了。
腦袋里卻在漫漫地沉思,走出感情最豐盈無暇的年紀,似乎沒有人能夠再擁有赤誠、熱烈而一往無前的愛,也不會再如此付出。
所以兜兜轉轉,還是回到那個人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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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玉送江萌回去的那天,在車站。
她們并排坐著,江萌戴了一個u型枕,粉色的枕頭,散發著與之匹配的淺色奶油味的香氣,她的腦袋生硬地偏過來,靠在蘇玉的身上。
蘇玉只不過調整一下姿勢,江萌正瞇著眼睛休息呢,還以為她要撤走胳膊,趕忙拉住了蘇玉,生怕她逃了似的。
她看看蘇玉,按住她的肩膀讓她不得動彈,沒有絲毫修飾的眼神,只是明亮而透徹的樣子,像最初那個純美的少女。
江萌靜靜地看著她,沒有為她的突然靠近而抱歉,只是給她提個醒似的說:“我很粘人的。”
蘇玉莞爾一笑:“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