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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時悅告別商隊眾人,幾步來到他面前。
“鶴公子!”她揚起笑容,“昨日真是多謝您照顧了。”
她清晰記得,容枝桃看過她之后,她中途還醒來過一次,就是聞歸鶴喂她喝藥,還與她說了不少話。
走近后,蘇時悅才看見,聞歸鶴手捧書卷,其上布滿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仔細看,隱約能看到“脫凡、靈韻”等名字,都是低階修士的修行境界。
“大道有三千,條條道不同。”少年溫聲開口,“我尚不知姑娘擅長何方道,故而還需觀察一段時日,姑娘勿怪。”
“公子隨意就好。”蘇時悅受寵若驚,一副撿了天
大便宜的模樣,“您的身體是最重要的,要是能忙里偷閑教我一會兒,我感激不盡。”
“口空無憑,我若是教會姑娘,真的引姑娘入道……”
他的眸光,又一次落在蘇時悅腕上。
“姑娘,拿什么感謝?”
他還是想要她的珠串。
要是幾日前,蘇時悅定會嚴詞拒絕,可同樣的話再一次落在耳中,蘇時悅的心態已經變了。
縱使仍舊無比不舍,她現在最重要的事的鍛煉與成長。要是真的能學有所成,割舍心愛之物亦不算遺憾。對方是聞歸鶴,應是有特殊的原因向他索要手串。如果是他,應該能好好對待她的珍寶。
蘇時悅:“待我跟公子學一段時間后……”
聞歸鶴:“不必。”
“哎?”
聞歸鶴搖搖頭:“我沒有奪人所愛的喜好,不需要姑娘的珠串。”
“要是能引姑娘入道,也算是功德一件,何須報償?”他以手掩唇,低笑出聲,笑容卻盡是嘲諷。
果然,在那人眼中,他或許就是這副溫柔體貼的模樣。
她所有的任務計劃,都是圍繞著溫潤君子的人物形象制作。不就是想要他的人嗎?他順著她的意,哄著她就是。承傷咒留著也無妨,他找到了更好的方式來對付她。以牙還牙,把她拖入地獄。
蘇時悅怔了怔,旋即張大了嘴,星瞳閃閃發光:“當真。”
聞歸鶴藏起譏諷的笑容:“自然當真。”
蘇時悅正要回話,忽然,“咚咚咚”三聲,打斷二人的交談。
突如其來的敲打聲在后方響起,如沉悶的雷鳴,由緩至急,仿佛從幽深的谷底呼嘯而上,直沖向頂峰,而后“鐺”一聲。銅鑼響,萬籟俱寂。
“蓮花相在此,如圣君親臨,凡人參拜。”
修士出現在長道,他們皆穿白衣,披麻戴孝。身后跟著數名或飛天、或走地的侍從。
侍從扛著一尊用花梨木作底,精雕細琢而成的方形神龕。
龕籠中,站著一尊塑像。
八部神蓮花相,容氏一族的家徽。
神龕之下,一名三白眼男子騎著高頭大馬,立在隊伍最前方。
蘇時悅依稀記得,那是容枝桃的二叔,家主死后,絞盡腦汁與容枝桃爭權的容家二當家容文賦。
容文賦振臂一呼:“既見圣君,緣何不跪?”
尋常百姓哪里見過這架勢,他們游走四方,見神拜神,頓時毫不猶豫,“呼啦”一下跪倒一片。
“圣君在上,佑我容氏,佑我大虞。”
車隊與容氏的交界處,容枝桃也幾步走來,熟練地屈膝,叩首在地。
容文賦的視線緩緩看向依然站立的蘇時悅與聞歸鶴。
“桃兒都跪下了,你二人,為何不拜?”他揚起下巴,傲慢道,“難不成,是不敬陛下?”
“跪下,磕三個響頭,以示懲戒。”
容枝桃也扭頭,面色焦急,用眼神催促蘇時悅快向族徽行禮。
蘇時悅沒打算給容枝桃添堵,依言俯身,只是動作有些遲滯。
不能怪她,她活了十七年有余,還是第一次給人下跪。蘇時悅尚未適應古代的規則,理智告訴她趕緊拜下去,符合邏輯,但身體卻不由自主僵硬起來。
后退一步,彎下腿,磕到地上,然后再把腰彎下去,手前伸,額頭往地上撞……
不就是虞朝的皇帝而已,在她的世界里死了一千多年的冢中枯骨,有什么好跪的。
蘇時悅不想跪,卻不得不跪,在腦海中反反復復提醒自己必須做的動作。
可她只來得及挪腳向后,下沉的勢頭被攔住,腰竟折不下去。
“別跪。”輕柔卻堅定的口吻,從身后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