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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時悅:“那我現在,下床?”
聞歸鶴搖搖頭,溫和得叫人如沐春風的眸子里,散發著無辜又委屈的笑意。
“別走,陪著我,好不好。”他似是謹小慎微地試探,“我心口疼,頭也有些暈。我怕我睡著,又會做噩夢。蘇姑娘,陪我聊聊天,好不好?”
蘇時悅最吃他撒嬌這一套,當即躺了回去:“好好好,我不走,你別心急。”
她急得他說自己頭暈,憂心忡忡地問:“需不需要我喊鐘景過來?”
聞歸鶴毫不猶豫地搖頭,連思考的假象都不愿偽裝。
“他知道我的癥狀,找他,也只會讓我休息。”他苦笑,“我的心脈有舊傷,隔三差五都會發作一次,就算沒有那支箭,也不會太好受……”
舊傷……
想到自認識以來,聞歸鶴的身體狀況便時常反復。蘇時悅知道他有心疾,卻對他病癥的來源一無所知。
她張張嘴,終是沒忍住:“你心脈的傷,是……你之前在天都時留下的嗎?”
聞歸鶴點點頭。
“虎口脫險,總是需要代價的。”他側臉淺笑,“別擔心了,我不是說了嗎?死不了。藥也吃著,過段時間就能養好。”
他覆在她肩頭的手動了動,若有若無往懷里一帶,把蘇時悅撈到懷里。蘇時悅猝不及防,怕弄傷他,強忍著沒有掙扎,抬頭想和他說話,對方卻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樣。
眼下場景是誤打誤撞,還是聞歸鶴刻意為之,蘇時悅不知道。總之,她整個人都快揉進他懷里,五指搭在他纖細蒼白的腕上,只要一動,他就會亂了氣息,咳得厲害。
她干脆維持當下姿勢,一動也不敢動,這樣一來,另一個問題又旋上心頭。
聞歸鶴一直神神秘秘的,如今難得卸了心房,或許明日就轉了性子。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她干脆趁機問出來。
“手腕上的……”蘇時悅想起夢里的場景,心有余悸,她瞇起雙目,不自覺摩挲少年漂亮纖細的腕骨,“是在大逃殺前就留下的嗎?”
聞歸鶴遲疑半晌,搖搖頭:“小時候確實受過不少傷,但都不嚴重。手上的傷,是另一個故事。”
“不是故事。”蘇時悅擰眉,當即反駁,“受傷這種事,怎么能稱作故事。”
聞歸鶴立時軟化眉眼:“好,不是故事。”
“當時贏了混戰后,那群人背信棄義,要把我抓住滅口。我費盡心思逃離時,腕骨被真氣所傷,才一直無法好轉。”
蘇時悅聽得心突突跳,指尖力道放松,生怕弄疼他。
聞歸鶴察覺到她的緊張,笑道:“沒關系,我逃了出來。雖然過程有些麻煩,但順利離開天都,擺脫追兵,在風陵谷養傷,不會有人再敢來抓我。”
“無論過去如何,我現在好好的,不是嗎?”
他依偎著她,現學現賣,用同樣的理由安撫她。
接著,他遭受了蘇時悅的苛責:“以后,不許那樣沖出來,知道了嗎?”
聞歸鶴眨眨眼,一時沒能回神。
“天璣石陣那次啊。”蘇時悅氣道,“雖然很感激你,但誰讓你替我擋箭了?你知不知道,我眼睜睜看著你倒在我面前時,人都快嚇瘋了。”
倘若聞歸鶴死了,在罪惡感的壓迫下,蘇時悅根本想象不到自己會如何。脫險過后,一想到她幾乎險些背上一條人命債,她就心有余悸,罵罵咧咧。
聞歸鶴維持姿勢不動:“那支箭速度太快,而且不容躲避,故而才會出此下策。”
“但是!”
“我知道蘇姑娘想說什么。”他嘆了口氣,“可若是我不出手,反倒讓蘇姑娘出事,該如何是好?”
蘇時悅:“那是我該死。”
昏黃燈光中,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愈發驚訝地凝視眼前人。
蘇時悅神情鎮定,壓根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什么問題:“就算我為了救山晉中箭,但看到那支箭的人,沖出來的人,都是我,不是嗎?我只有一個人,恰好也只有一個人。應當為自己的決定負責,而非讓其余人為我托底。”
她苦口婆心,嘮嘮叨叨,末了輕輕往他懷里一鉆:“聽懂了嗎?”
“懂了,懂了。”少年的回應滿含笑意。
他不提還好,一提,蘇時悅登時炸了:“你怕是不知道,我差點兒就回不來了。”
想起早些時候的事,她恨得牙根癢癢:“我和你說,我在路上遇到那只叫玄玉的半妖,那家伙陰魂不散,纏著我不放……幸好被人救下。”
“然后呢?”蘇時悅提到楚令彰時,他往她的方向側了側身子,柔聲細語,“你見到的那個人,她還與你聊了些什么?”
“她嗎?”蘇時悅回想,“除去給藥,她還問我是否想見護國公,說國公如今有空,又恰巧在附近。你說巧不巧,我前腳剛拿國公嚇唬玄玉,后腳,真人都出來了。”
“蘇姑娘想見護國公嗎?”
“當然想,那可是——那可是勵精圖治,誓要創造出一番事業的英明之士。”蘇時悅彎著眉眼,“鶴公子不覺得,國公是可靠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