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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爾笑了笑,謝謝你三個字在喉頭滾了又滾,就是沒有往外蹦。小事上道謝容易,這樣的事她卻不知為何有些不好意思說。
紅瓔那日怎么就能那么直接地說出口呢?明明他們都不熟。
“怎么了?”紅瓔看她。
宜爾搖頭,低下臉,把眼睛塞回書頁上。
紅瓔往后虛靠,左右看了看,“你這床上這么暗,還看書,不怕害了眼病?”
“光趴著太悶了。”
紅瓔又晃上前,左手一攤放在她面前,“書給我,念給你聽。”
宜爾捏著書脊,“你這摯友會不會待我太好了?”
“所以才是摯友不是?我當時可不是亂說的。拿來吧,我給你讀完。”
宜爾松開手,任他把書抽走,“可我們也不過才在昨日結為摯友。”
“那你不也給了我那么大袋錢
?”他的眼睛從書中撩起,“你真奇怪啊,明明自己更大方。”
“是么……”
紅瓔纖長細密的眼睫壓下去,聲音很輕:“像我這類人,遇見好的緣分不容易。若不抓緊,也許以后都不會再碰到像你這樣的朋友。宜爾。”
“嗯?”
“我是個很怕孤單的人。”
宜爾心口一軟,“嗯”了一聲,可仍然有些不習慣鶯語以外的人如此照料自己,她感到尷尬,但那種尷尬很快就消失了。
紅瓔讀得極其好。
他在亮堂的地方,捧著書給她聲情并茂地讀,不同角色聲線還不同,有時是溫柔的書生,有時是粗獷的屠戶,碰到有女角,他掐了半天嗓子,聲音嬌俏,給宜爾逗得眉眼彎彎。
有時宜爾聽得入迷了還以為自己在看戲劇,屁股上的疼痛似乎也漸漸遠了。
疲憊感襲來,宜爾閉著眼睛聽,聽著聽著就困了,紅瓔沒回去前就睡著了。
她睡得早,醒得也早,天還蒙蒙亮的時候就睜開了眼睛。
屋外有鳥雀嘰嘰喳喳的聲音,書已經(jīng)被放回了她手側。
頭發(fā)是散著的,想來是鶯語晚上來看她時替她梳洗了。
宜爾雙臂一撐想站起來,但火辣辣的疼痛還是讓她又趴回去了。
她翻開書,欻欻地一路往后翻,找昨日紅瓔念到的地方,接著看。
可屋里實在暗淡,青灰色的霧蒙在書頁上,有些字模糊得宜爾得瞇著眼睛辨認半晌。
才看了沒幾頁她的眼睛就開始花了,宜爾只好放棄。她握著書,兩手交疊抵在下巴后面,默默地看著自己的木門。
她的門很舊,中間有許多細長的縫。早晨的光會透過那些細縫一點點在地面長大。
她的門,大風來的天氣會嘎吱作響,還晃得很厲害。這是因為壞過一次,再裝上去就不太穩(wěn)當。
那天是夜里喝多了的客人走錯了,大半夜哐哐敲門。宜爾不知道是誰,問了話又不回,嚇得不敢動,結果對方又開始踹門,力氣大得將門直接踹在了地上,她和那女人面面相覷,還好龜公及時趕到。
真是道可憐的門。
宜爾臉側趴著,閉上眼準備睡個回籠覺,可怎么都睡不著。她還是睜開眼,盯著細縫透出來的光逐漸拉長,再拉長……直至她的屋子變亮,她才又拿出書冊繼續(xù)看。
又過了一陣子,買完菜的鶯語回來,幫著她洗漱換衣,擦藥涂藥……
看著為自己忙前忙后的鶯語,宜爾道:“總覺得我像你婆婆似的,讓你這么伺候,麻煩你了鶯語。”
鶯語拍了下她的肩,“我都未必待我婆婆這么好嘞,跑著去買菜又跑回來,簡直是你最好的朋友,對吧?”
“對。”
“那對自己最好的朋友有所隱瞞是不是很過分啊?”
“那倒未必。”
宜爾看著她鼓起臉,淺淺一笑,“好了,想知道什么直接問我就好。”
鶯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往她嘴里塞了塊饅頭,自己也拿了塊吃,“你跟紅瓔怎么回事啊?我聽刀魚說看到他往你院子這邊走,快到時辰了才離開。”
宜爾說了那晚的事,鶯語瞪大眼睛,但想想又平靜了,“像你會做的事。那他說要做你摯友就直接來照顧你了啊?”
“嗯。紅瓔比我想象中還要人好。”
“他吧,”鶯語回想了下平日相處的情形,他們交際其實也不多,鶯語和愛聊八卦的雀琳更熟,“以前總覺得不大聰明,妝化得那么夸張對吧?人家在笑他都沒發(fā)現(xiàn),然后這次還被個寡婦騙了錢,不過確實是公子里好說話的。”
宜爾想起之前在前堂看到有人笑他“美嬌娘”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