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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烏想了想,確實,還是謹慎行事為妙,他是真不愿惹上多的麻煩。
事情一日不解決,王烏一日沒有踏實覺睡,生怕哪日那孩子又引來其他江湖浪客。更要命的是,萬一驚動官府,自己就算渾身是嘴也辯不清來龍去脈,還可能被翻出底細……思及此處,王烏冷汗直冒。
他一咬牙,將宜爾、鶯語派出去探尋。正好冬日里生意不多,館里清閑。
*
林木雪滿頭,寒風一陣一陣往衣縫里鉆。今年的冬日格外凍人。
宜爾同鶯語裹得嚴嚴實實地在林中不斷找人家問。
“那女子個兒很高,穿得上白下黑。眼睛是圓的,眉弓高,神情很兇,戴了一對珍珠耳環(huán),腰上別了一把小臂那樣長的武器。兩個腕節(jié)還纏著黑布。”鶯語竭盡全力去描繪當日匆匆一面瞥見的形貌。
樵夫搖搖頭,“沒見過,你們再去前頭問問。”
鶯語泄氣地嘆了一聲。
宜爾將頭巾往下拉些,擋住眉前寒氣,“多謝大哥。”
兩人轉(zhuǎn)身離開,腳踩在厚實的雪上發(fā)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鶯語走得腳又僵又疼,她停下來扭了扭腳,活動兩下暖一暖,“館主真會折騰人,官爺們都找不著,我們兩個人怎么找得著?”
宜爾也有些累,她坐在一旁的石塊上拿出水壺欲飲,“找人有時未必人多就行,運氣也很重要。鶯語你見過那女子的真實面貌,遠比官爺們有機會。”
“唉。”鶯語忽然緊張起來,“宜爾!我才想到,那女子一定功夫高強,還跑去行刺過刺史,我們這樣尋來豈不是很危險?”
找這么久才想起此事,宜爾不禁無奈地笑了,“我們手里有腌菜,而且也是為了腌菜才來尋她的,又不向官府揭發(fā)她,不會有事的。”
宜爾他們作為普通人,保全自己努力生活已是不易,再沒有氣力卷進什么大風波中。
鶯語點首,她看向宜爾的水壺,“還有水嗎?我的喝完了。”
剛喝完最后一口的宜爾搖頭,“我們?nèi)ハ乱患矣懣谒劝伞!?
與前面分散均勻的屋舍不同,宜爾和鶯語這回走了很遠才看到人家。
兩人一前一后站在一間簡陋木屋前。木屋旁耕了塊地,里頭不知種的什么,疲軟地倒在地上,被凍成了黑綠的一塊。
宜爾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抬手敲門,“
有人嗎?我們路過想討些水喝。”
“來了。”一個模糊的聲音應到。
吱的一聲,門打開了,一名身姿板正的姑娘腋下夾了根木棍,垂眼望著他們。
姑娘梳著馬尾,比兩人高了個頭,圓圓的眼睛上眉毛疏野,耳上戴著一對碩大圓潤的珍珠,是鶯語絕不會認錯的身影。
“啊!”鶯語叫了一聲。
對方看到鶯語的剎那瞳孔一顫,整張臉都是驚詫的神情,然而她強行掩去,一副平常語氣:“兩位找誰?”
鶯語語塞,“演得太爛了吧?莫不是以為我認不出你?”
“不知姑娘在說什么,想必是認錯人了,不送了。”
她抬手便要關(guān)門,鶯語一個身子擠進去。
女子被撞到,站不穩(wěn)當晃了晃,宜爾伸手將人扶住,“姑娘,我們無意參與你的紛爭,只是那孩子也不能一直放在冠玉館,總得有個歸處。所以才來尋你。”
見此情形女子也不再偽裝,她松開宜爾,撐著木杖到桌邊坐下,脊背筆直,“你們也瞧見了,我傷重未愈。不然早帶著孩子回都城了。”
鶯語:“那也不能將那么大個麻煩丟在我們那兒吧?你就沒別的朋友能托付一下么?”
女子搖搖頭,“那孩子是我唯一的友人托付給我的。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何況還是個嬰孩,你們心善一點先替我養(yǎng)著吧。”她說得很平靜,很理直氣壯。
鶯語氣得臉都紅了,但又不知該說什么,“你”了半天沒下文。
宜爾開口道:“冠玉館也有許多人,也是一條條的人命。姑娘行刺過刺史,將來官府若是追查過來,冠玉館難辭其咎。姑娘隨手一丟,給這么多人惹來大禍,可曾為我們這些活著的人著想過?”
“就是!還是宜爾在理。咱們冠玉館的人就不是人么?”
女子沉思良久,回道:“我只是去偷東西,沒刺殺人。不過這位姑娘說的不錯,確實是我疏忽了,抱歉。但我眼下就只有自己一人,沒什么辦法。把孩子丟給我也不過多條快渴死的魚而已。”
鶯語“嘶”了一聲,又嘆了一聲,確實不知該如何是好。若為此要害死一個孩子,她往后怕是都難以安眠。
宜爾:“姑娘的友人可是在都城?能否寄封信過去,叫她回來接孩子?”
女子眼神微動,若有所悟,“她……那里不便收信,不過姑娘提醒我了,這樣如何,兩位姑娘去都城替我傳個口信?”
鶯語懷疑地瞇起眼睛,“你們這些俠客,平日里不都有些江湖暗樁、飛鴿傳書之類的門道?怎么連個消息都傳不出去?”
女子點點頭,“她確實有。”
鶯語還來不及高興,又聽她道:“不過我一向獨來獨往,也不會養(yǎng)鳥,不知道找誰傳。”
鶯語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