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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蕎安嘴角微微上揚,“是啊,我正照你信里說的好好過日子。至于學的什么,先賣個關子,等日后學成了我一定寫信叫你來看。話說回來,我倆真像,分別時又是留信又是留錢的。”
宜爾笑出聲,“是啊。”
宜爾走前放在蕎安房間里的那袋錢中也放了紙條。
“蕎安那時候看起來很難過寂寞。”
宜爾一直找不到機會同他長談,只好臨走前寫信說出心中所想,以表寬慰。。
她看向他,“如今有了新的喜好,也結識了新的人,好一點了嗎?”
李蕎安斂下眼睫,遮去所有心緒,“那是。整日忙得團團轉,無暇寂寞了。只是偶爾也會想起以前……宜爾,”他喚她名字時聲音很輕,笑得也很輕,“和你一起吃飯就像上輩子的事。”
宜爾的呼吸亂了,鼻子也酸了,她忍住淚意,“嗯……總覺得自打成婚后,日子就過得飛快。”
柴爺走了,鶯語也嫁人了,一下子發生許多事。
宜爾很多時候也不明晰日子是怎么過的,只是由著時光流逝而已,就像在彌漫霧氣的林中行走,腳下有一條明確的道路,往前走就能抵達人生的終點,可卻看不清四周……
“是嗎?于我而言卻過得很慢。”李蕎安靜靜地看著前方,“宜爾這段時日過得如何?”
“蕎安如此刻苦,一定很快就能自由了。”宜爾又接過他的話說道:“我過得還可以。不過剛成婚沒多久就和丈夫吵架了。”
李蕎安露出嫌惡的表情,“他做了什么壞事?”
因為怕聽者多想,宜爾一直不能安心敘說。即使是同齊大娘,她也挑著話講,如今向著蕎安,不禁滔滔不絕,里頭摻了無數她當時說不出口的話。
“……中間我問什么他都不愛回,我很迷茫,整日都在思索緣由,還忍不住去想他是不是后悔了,若是后悔了,那我該如何是好……”
“……我同他解釋,可他仍不愿信我,還捶桌子威嚇我,我一時氣血上頭也嚇回去,可他又不理我,甚至也不和我吵架,那時我就很想念坦誠的你們……”
“……他冷冰冰時,我平日從他身邊路過都覺得四肢僵硬。我不喜歡那樣的氛圍,就像是我們彼此厭恨一般,可我覺得還未到那個地步……”
“……除夕那日我們放煙花,我想起了你和鶯語,”宜爾笑了一下,“想起你問我煙花好不好看,突然就很想哭……”
宜爾雖然認真不愛撒謊,但很少不管不顧說如此多的心里話。
或許是方才在鶯語面前釋放大哭后又見到蕎安的緣故吧?一天見到了這世上她最愛的兩個人,是自離開冠玉館后最快樂的一天,宜爾有些“得意忘形”。
她看著前面的路,一邊敘說一邊突然想到:若是這條小徑變得很長、很長就好了。
李蕎安一直認真聽她說話,他是個很好的傾聽者,有時宜爾說完一段覺得好像沒什么要講了,他一問,宜爾又想起一些事,于是又說下去,如此源源不斷地敘述……
聽完全部,他很是不滿地蹙起眉頭,“姓徐的真是蠢貨。你這種老實人哪像個愛拈花惹草的?”
丈夫被罵,宜爾也不氣,反而笑了。
“若蕎安當時也在就好了。我被冤枉時都不知道罵什么,干生氣。”宜爾莫名心情很愉悅。
李蕎安笑了一聲,“算了吧,以你的好脾氣,能氣一天都算多的,真罵了又要后悔。”
宜爾笑著點點頭,“確實,我現在就沒那么在意了。對了,我還學了點木工,雖然只會敲木頭。”
見她笑得如此輕快,李蕎安的氣也一應退去。他知道,真正痛苦和煩惱的事宜爾是不會主動說的,她總是自己默默承受、解決。既然宜爾已不將這些事放在心上,李蕎安再有不滿,也努力去放下,畢竟她當下開心最要緊。
于是他說笑道:“那以后蓋房子豈不是可以找你?包塌嗎?”
宜爾彎著眼睛,“包的。對了,最近我還多了個愛好,徐亮他很喜歡雕木偶人,我就用自己的舊衣衫和別人裁剪新衣剩的零碎布料給小人們做衣裳。”
李蕎安溫柔地看著她,“你手藝好,做這個想必小菜一碟。”
宜爾搖首,“我也以為做衣裳都是一樣的,沒想到小了以后特別難弄,那個布料太小,縫完翻不過來,角卡在我指甲縫里……”
宜爾仔細和緩地說著,念著……李蕎安笑著,聽著,偶爾再逗她兩下,看她或無奈,或失笑。
小徑上的石頭有大有小,堆得高高低低,宜爾的腳底被硌得難受,心里卻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歡快。
和蕎安說笑的此時此刻,就像回到了還在冠玉館的日子一般。
只可惜再長的路也有走到盡頭的時候。
宜爾看看馬車,又看向李蕎安,試圖壓下焦愁,“那我走了。”
李蕎安仍然笑著,風揚起他烏黑發絲,“保重。”
宜爾踏進車廂坐定,心口那陣慌亂愈發強烈,她掀開車簾想再說什么,卻見蕎安呆滯、目光渙散地望著馬車,在她看來的剎那又恢復如常。
宜爾眼角酸澀。
“有什么忘記囑咐了?”他將嘴角扯起,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