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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她:“結發和合巹哪個在先,你記得么?”
南般若抿唇不語。
燭光實在太亮,經由那些金銀之物反復映射,在她眼前幻成了一整片迷炫的光暈。
光暈里的藺青陽,帶上了金邊和殘影。
他只思忖片刻就失去耐心,抬手去拿酒壺。
指尖忽一頓,黑眸里幽幽燃起兩點奪目的光。
“錯了,第一件該是揭蓋頭。”
然而她此刻頭上并沒有紅蓋頭,新房里也沒有找到紅蓋頭——這是娘家該準備的東西。
他攥住她手腕,大步走到床榻前。
揚手一扯,拽下半塊大紅圍帳,隨手囫圇裹住她的頭。
南般若眼前一黑,旋即便是一片血般的深紅。
藺青陽手勁大,厚重的大紅簾布緊緊箍住她的頭和臉,讓她喘不上氣。
他單手握著迤在她頸后的布尾,把裹成了俑狀的新娘腦袋摁在自己身前,抱緊。
她的眉眼鼻唇無助地浮在厚布上,什么也看不見,也掙動不了分寸。這樣的狀態下,她完全無法預測他會對她做什么。
她可以吸入少許空氣,卻被窒息感沉重地緊縛。
未知最是令人恐懼,時間變得極其漫長。
他并沒有打算悶死她,在她呼吸開始變得急促時,他掀開了“紅蓋頭”,長眸微垂,滿意地欣賞自己的新娘。
她的神色已有一點恍惚。
他牽她往回走,她便虛浮踉蹌跟在他身后。
到了喜桌前,他貼心扶了扶她,幫助她站穩。
他松開手,拎起酒壺,泠泠將酒水注入葫蘆瓢,遞一扇給她,“來,共飲合巹酒。”
“唰——”
他仿佛會讀心,在她揚手潑酒的瞬間,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堅硬的指骨用力一鉗,她的手指頓時綿軟脫力,連松手丟開葫蘆瓢也做不到。
他依舊笑吟吟地。
緩慢舉杯,抬至唇前,雙目灼灼盯著她的眼,與她同步,仰頭飲下合巹酒。
南般若緊咬的牙關被葫蘆瓢磕開,辛辣的酒水嗆入喉嚨。
“咳……咳……”
他從她手里拿走葫蘆瓢,隨手扔到一旁。
修長的手指落向案桌,緩緩挑揀片刻,撿起了一把小金刀。
金刀雕刻有龍鳳花紋,側面刀刃上也精細地刻有一對并蒂蓮,唯有刀尖反射著一絲冷冽寒光。
他側頭微笑:“結發為夫妻,白頭不相離。”
不給她機會后退,他拽著她坐到案桌旁的寬椅里,把她圈在他身上。
金刀輕輕抵住她的下巴。
他迫她抬頭,直視他眼眸。
刀尖寸寸往上,他手很穩,分明是一觸即破的雪膚,卻只在刃鋒下微微凹陷,一星半點也不曾劃破。
他用目光和刀鋒描摹她的輪廓。
金刀漸漸抵近她的眼眶,她咬住牙關,沒有眨眼。
簌、簌、簌。
冰涼銳利的刀尖,一根接一根撥動她的眼睫。
洞房里的暖紅光暈在她視野中一下一下漾起漣漪。
心驚肉跳間,刀尖越過了她的眉眼,順勢往上,逐一挑去她額頭沁出的細密汗珠。
他神色專注,近乎虔誠。
呼吸交織,仿佛新婚的丈夫正在溫柔為妻子描畫眉眼。
南般若熟悉他的氣息。
他身上的氣味好像華貴的熏香,其實不是,藺青陽不喜香料,那是他本身的味道。
他的氣息和氣場獨特而強勢,侵略性十足,像是最強大的掠食者,進入他的領域者,要么臣服,要么死。
此刻他身上的味道有了變化。
陰森,幽冷,難以捉摸,仿佛沾染了黃泉的顏色。
她失神的時候,刀尖仍在她雪緞般的肌膚上游移,隱隱約約有勾絲裂帛的聲音,卻絲毫沒有劃破。
南般若無從得知他要玩到什么時候。他垂著眸子神色不明,似乎饒有興味,又似乎意興闌珊。
一下,一下,一下,又一下。
勾勾連連,游龍走鳳,漫不經意。
嗤、嗤、嗤……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地察覺,刀尖冰冷的走向仿佛在延續某種規律。
思緒還未成型,直覺已在叫囂危險。
但她已然無法阻止自己的心神追隨他的刀鋒游移……
橫、撇、點、彎折、右鉤、點。
重復。
再重復。
不斷重復。
一直重復——在她覺察之前,他已經反反復復在她肌膚之上描畫了無數遍。
臉龐、額頭、脖頸、鎖骨。
眉、眼、鼻、唇。
死。
死、死、死、死、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