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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藺青陽輕輕抬起手,“無所謂,把他們全殺光就是了。每一個都殺,就不會有人漏網。”
他很冷靜也很平靜,令人毛骨悚然。
行出兩步,他緩緩轉動眼珠,盯住宣姮流血的頭皮。
“怎么停了,繼續啊。”他說。
暗衛拱手:“是。”
提上刀,逼向宣姮。
宣姮剛逃過一劫,驚魂未定,見其又來,驚得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直到此刻,許多平日被藺青陽溫潤外表蒙蔽的人,終于親身體會到什么叫只手遮天,什么叫暴戾恣睢。
眾人眼觀鼻、鼻觀心,不敢發出呼吸聲。
“住手——”
一片甲胄聲鏗鏘而來。
藺青陽晃了晃神,瞇眸望去。
大步趕來的人,正是炎洲君,南戟河。
南戟河一面出聲阻止暴行,一面示意麾下將士擺開陣勢,與藺青陽帶上山峰的人馬針鋒對峙。
藺青陽喉結上下滾動,定了定神,端端正正長揖而下:“岳父。”
南戟河手握長刀,寒聲喝問:“般若何在?!”
藺青陽張口,卻沒能發出聲音。
南戟河定定盯住他,一字一頓說道:“來福公公告訴我,宣氏二人欲對般若不利,我查到宮中有人行跡詭異,即刻追蹤而來——”
他轉頭望向昏迷的宣姮,沉聲問,“宣姮在這里,般若呢?她在哪里?”
藺青陽扯唇:“岳父放心,我定會把般若找回來。”
“主君!”有人喊道,“快看!懸崖邊上有痕跡!”
碎石、血跡。
南戟河逼問:“般若墜崖了?這底下,全是死瘴。”
藺青陽薄唇動了動。
此刻解釋那是他自己爬上來的痕跡,已經毫無意義。
“是,她墜崖了。我會把她找回來。”他蹙眉,啞聲重復,“我會把她找回來。”
“唰——!”
一道灰影掠過人群,瞬息之間接近藺青陽,斜斜抬手,一刀刺出。
藺青陽眼眶微縮。
垂眸,對上一雙燃燒著恨意的眼眸。
“……岳母。”
天樞眸中的血和恨,讓藺青陽晃了晃神。
他只來得及拖動重傷的身軀,略微向旁邊側了一側,避開致命要害。
“錚——噗刺!”
身軀被刺中,透骨的寒刃距離心脈不過一寸。
天樞瞇眸,眸光一凜,便要推刀橫切。
“啪。”
藺青陽抬起手掌握住了刀刃,僵持一瞬,緩緩往外拔出。
他豎起另一只手,制止其他人上前。
“噌。噌。噌。”
刀鋒一寸一寸離開他的胸膛,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他的身體竟然沒有流出多少血。
“岳母惱我,應該的。”藺青陽說道,“是我沒能看好般若。”
天樞啞聲冷笑:“那你就去死!”
四目相對。
藺青陽瞳孔收縮,眼球顫抖。
這樣恨。她的母親,這樣恨。這樣的恨是裝不出來的。這是生死之仇。
如果此事與他們家有關,如果般若出事是他們設計,天樞就不會對自己恨之入骨——藺青陽冷靜分析,得出結論。
心臟突然結了冰,墜著胃,直往下沉。
握刀的手指越來越緊,刀刃已嵌入指骨,他竟不覺得痛。
“唰!”
天樞棄刀,反手又拔出一把匕首,刺向藺青陽頸間。
藺青陽本能抬起另一只手去擋。
他攥在掌心多時的那塊破碎衣袍掉落下去。
他正仰頭躲避,瞳仁一縮,下意識低頭想撿。
“呲!”
藺青陽只覺頜底一痛,刀尖穿透他的下頜,刺入口腔。
見此情景,周圍眾人俱是頭皮一麻。
他竟已經虛弱至此!
難道今日當真竟要殞命于此!
天樞眉眼微沉,想要拔刀再刺,卻被藺青陽硬生生用骨骼卡住。
他的眼球慢慢一滾,垂下來,盯向她。
遭此重創,他滿嘴是血,形容可怖,表情和眼神卻平靜到令人心底直發寒。
他認真告訴天樞:“我還沒有找到般若。我還沒有找到她。”
薄唇開合,聲音沙啞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