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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有人找到了一只尖腳嵌進(jìn)泥土層中的香爐。
看清爐底的紋樣,眾人眼睛齊齊一亮——是府中的東西!
當(dāng)即兵分兩路,以香爐為中心,沿著飛舟行進(jìn)路線前后尋找。
盤碟、錦枕、釵環(huán)……
除了糕點(diǎn)小食被蟲鳥啄盡,其它東西倒是逐一被找回。
兩隊人馬返回深澗碰頭。
將手上拾回來的失物一拼一湊,堆成小山,驚覺那船屋竟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主君實(shí)在心細(xì)如發(fā),就連按摩用的玉器也是帶全了整套。
——可惜都碎在匣子里了。
暗衛(wèi)天嘆氣:“夫人肯定想不到這些東西盡然還能得見天日?!?
暗衛(wèi)地一如既往沉默寡言。
暗衛(wèi)人老實(shí)道:“夫人還想不到她死了呢!”
其余眾人:“……”
雖然這是大實(shí)話但是你這么口無遮攔是真當(dāng)主君死了嗎?
“轟嘩!”
深澗忽然發(fā)出一聲悶響。
水面的平靜瞬間被打破,一股濃郁不祥的死水自澗底直直奔涌而上,好似地龍翻騰。
林中一震,飛鳥蟲豸齊齊騰空而起,向著遠(yuǎn)處驚逃。
烏泱泱遮天蔽日。
眾人咽喉發(fā)緊,祭出兵器,催動修為,全神貫注盯住澗水。
那翻涌的濁浪越來越近。
陰寒,血?dú)鉀_天。
混亂中可以看見大蓬的污血以及無數(shù)剔下來的鱗片。
“轟!”
忽然有一巨物破水而出!
這澗中,竟藏了一頭體型巨大的蛟蛇,只見它遍體鱗傷,出水的霎那,恐怖的吼叫幾欲震破耳膜。
它長身躥起百尺來高,污血和水花濺向四面八方。
一道極其嘶啞怪異的聲音傳來:“死瘴。退。”
眾人心下一凜,連忙端起剛撿回來的那一座金玉小山堆,瘋狂后撤。
只見澗水濺落之處,一縷一縷陰寒似活物的瘴氣緩緩在亂石之間蔓延。
死瘴!
這要是猝不及防蓋一臉……后果簡直不敢想象。
藺青陽的身影出現(xiàn)在視野中。
他翻身摔上岸,面青唇白,身軀微弱抽搐,不像個活人,倒像是個淹死多年的水鬼爬了上來。
“錚!”
劍尖拄地,他搖晃站起身,一腳深一腳淺,拖著濃長的水跡往前走。
他的腳步看似沉重緩慢,其實(shí)每步踏出,都能詭異地飄出數(shù)丈。
即便是相熟的手下,見了這一幕也難免毛骨悚然。
在他身后,那蛟怪引頸長嘶,身軀在半空重重抖動,等到力竭,“轟嗡”下墜,“砰”一聲砸起了千丈巨浪。
踏出水瀑范圍,藺青陽隨手撕下衣袍,“啪”一聲沉沉扔在地上。
他低下頭,躬起瘦高的身軀,開始嘔吐。
灌滿肺腑的冷水嘩啦啦倒出,仿佛無窮無盡,吐到后面,水混著血,當(dāng)真是一點(diǎn)人樣也沒有,看得旁人后背發(fā)寒。
他
雙目猩紅,吐畢,抬起手背,擦了下嘴角。
一抹血色曳在唇畔,與他緩緩勾起的笑容渾然一體。
他提步上前,走到那堆遺物旁邊,低下頭,認(rèn)認(rèn)真真清點(diǎn)。
片刻,他抬起緊攥的左手,將藏在掌心的一對耳墜、一只白玉瓶放了進(jìn)去。
“辛苦。”
眾人趕緊拱手:“職責(zé)所在,不敢言辛苦?!?
藺青陽輕嗤一聲。
他的嗓子辣得宛如刀割,懶得說話,揮揮手,示意眾人回。
終于,把她東西,全都找回來了。
他微微闔上眼睫,壓制不斷涌上額頭的眩暈感,不讓自己表現(xiàn)出異樣。
他習(xí)慣了掌控一切,至死方休。
*
南般若好不容易掙脫夢魘。
望著窗外艷陽,她恍惚了好一陣。
噩夢中,那股陰寒、冰凍、血腥和疼痛交織的奇怪感受,令她感覺陌生。
她抬起手,觸了觸心口。
她忘記了夢境,只記得一種深入骨髓的空洞。
“好奇怪?!?
她起身下榻,穿好鞋襪,出門,到藏書樓去找南念一。
他最近每日都在那邊處理公務(wù)。她沒事便會過去,給他磨磨墨,涮涮筆,聽聽最近上京有沒有新消息。
此刻南般若剛從大夢中蘇醒,人還有些迷糊,行在實(shí)木長廊間,遙望四下,忽然心中感慨:炎洲老宅,是真的很老了!
木頭飽經(jīng)風(fēng)雨,色澤已然沉淀,廊柱、木壁、門窗都盤了厚漿,顏色積得極深。
藏書樓周遭綠蔭重重,本身又是座黑木樓,更是有一種奇怪的光線都完全照不進(jìn)去的錯覺。
她抬頭望了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