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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鐺錚錚！”

清脆的斷裂聲接連響起，冰涼的空氣沖進(jìn)肺腑。

南般若身軀一軟，伏在被褥上嗆咳起來。

藺青陽扔開碎成幾段的銀鏈，大手抓住她，把她拽到身前。

“南般若。”他的嗓音陰冷成冰，“你是真的想死。”

他抬起手指，指腹上的粗繭用力刮過她的脖頸。那樣細(xì)那樣硬的鏈子，勒進(jìn)肌膚，短短片刻就留下了丑陋可怕的痕跡。

“不疼么？”他問，“這么難受，也激不起你的求生欲？”

“求生欲？若是、若是……”她嗆咳幾聲，艱難喘勻了氣，“藺青陽，若是你死的時候，可以不帶上我，那我一定，比誰都想要好好活下去。”

他盯著她，知道這是她的真心話。

四目相對，時間凝滯。

忽地，藺青陽用力扯了扯唇。

……哈。

他想笑，想放聲大笑，他把唇角揚(yáng)到最高，卻發(fā)現(xiàn)唇邊劃過一線濕涼。

他眉心微蹙，難以置信地抬起手，重重抹過臉頰。

看著指尖清澈透明的水跡，他似被點(diǎn)了死穴，良久，一動不動。

他不是沒哭過。

相反，他很擅長哭。

裝可憐騙取活命的機(jī)會，裝感動騙來手下的忠誠，裝無辜掩蓋自己做過的壞事……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但沒有一次是這樣。

他明明在笑，他明明想笑，明明應(yīng)該放聲大笑。

為什么要流眼淚啊？

“你已經(jīng)知道我沒有殺你父母兄長。”他緩緩點(diǎn)著頭，輕聲說道，“就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嗎？你也不認(rèn)識那些人啊，什么天下蒼生，不覺得虛偽嗎？”

他抬手，捏住她下頜骨，逼她看他眼睛。

“見鬼的天下，見鬼的眾生！南般若，我只愛你一個人，你就不能像我這樣，眼睛只看著我，心里只裝著我？！”

他眸中瘋狂的愛意灼灼燃燒，幾乎將她點(diǎn)燃，讓她戰(zhàn)栗不已。

“你為什么就不能，只愛我一個？”

他的眼睛無意識地落淚，因?yàn)轫罴t，那淚水仿若血淚。

他質(zhì)問她：“為什么不能只愛我一個人！”

“藺青陽。”南般若嘴唇微顫，“從小到大，身邊每一個人，都對我很好，把我養(yǎng)成了這樣。”

他薄唇輕扯，露出一抹自嘲。

“我知道你和我不一樣。”她說，“你自幼遭遇不公，你受了太多磨難，在你眼中，誰也不是好人，誰都死有余辜，你平等憎惡所有的人。”

他盯著她，一語不發(fā)。

“直到你遇見我。我既弱小，又好騙，和我在一起，你終于可以卸下心防。”她微笑著仰起臉來看他，“藺青陽，你問問你自己的心，倘若我不是這樣一個虛偽的、悲天憫人的傻瓜，你對我還會有這么深的執(zhí)念嗎？”

他赤紅眸子里戾氣橫生：“在你眼里，我對你，就只是執(zhí)念？”

南般若笑了笑：“我喜歡這世間的一切，而你厭惡這世間的一切。可是，我愿意陪你離開，你卻不愿——藺青陽，你憑什么說愛我啊？”

她深深凝視他，眼淚一顆接一顆落下來。

藺青陽只覺萬箭穿心。

他狼狽起身。

手一撐，拽下一片帳幔。

他幾乎跌落床榻。

捏著榻緣穩(wěn)住身形，他搖晃的視線落向床榻下方。

他看見了。

原來，榻下死了兩只鳥。

撞得頭破血流死在踏板上的，并不是他捉來的那一只。

他抓來的那一只鳥，死在了踏板底下——被他捏傷內(nèi)臟，留下了一串掙扎撲騰的痕跡。

在它死前，它的伴侶來到它身邊，銜了蟲子來喂它，想要救活它。

可惜它還是死了。

它死了，它的伴侶也撞死在這里，為它殉情。

“藺青陽。”

她的聲音很輕，從身后追來，撞在他心上，竟如隕石，“你對我的愛，比得過鳥兒嗎？”

第54章 恩愛鶼鰈情深。

天明時分,藺青陽回來了。

他的臉色平靜得詭異，手里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

他走到床榻旁邊，隨手把藥湯放在她平日放藥罐的梨木小案上。

“南般若。”他嗓音很輕,“你與我,當(dāng)真不死不休了是嗎？”

她望著那碗藥湯。

他的身影來到她面前，擋住她的視線。

俯身,一只大手按住她的肩膀,盯住她的眼睛,逼迫她回答。

南般若反問：“那你可以不要垂死掙扎嗎？別出門，別害人,留在這里，一直到死——你可以做到嗎？”

藺青陽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