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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片刻,屋中便沁涼了許多。
他道:“你身體尚弱,不好在屋里放冰,若是睡下還嫌熱,我給你打扇子。”
“一整夜?”
“一整夜。”
南般若:“嘖。”
如此殷勤,果然有鬼。
藺青陽蹙起眉心:“你這是什么表情?”
她如實道:“我在奇怪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他哈地笑出聲:“你是我妻子,我為什么不能對你好?”
“哦。”她偏過頭,繼續擦頭發。
忽地,她揚起臉,笑吟吟望向他,“哎,你是不是在想,時間若是能停留在此刻就好了?”
藺青陽眸光一震。
被她殺了個猝不及防,他甚至來不及掩飾神色。
他薄唇輕扯,黑瞳微顫:“你怎么知道。”
“撲哧!”南般若笑出聲來,笑得前仰后合,“你看著年紀也不大,怎么這么老土啊?!”
藺青陽:“……”
他忍不住探手推了一把她的頭。
喝個孟婆湯,倒像是把年紀給喝沒了,變成一副沒心沒肺沒大沒小的少年心性。
*
南般若終于還是在藺青陽的幫助下弄干了自己過于茂密的頭發。
他手大,力氣也大,擦一下頂她擦十下。
她躺到床榻上,看他熟練地替她拿枕頭、鋪床、掖被褥。
昨夜她是一個人睡的。
今日……
她默默觀察片刻,見他沒有要上榻的意思,便問:“以前我們也是分床睡嗎?夫妻敦倫什么的,沒有是吧?”
藺青陽:“……”
他閉了閉眼,咬牙:“你想?”
南般若答得飛快:“不想,就是好奇。”
藺青陽冷笑:“少點好奇心,免得自己承受不起。”
南般若:“哦。”
沒能消停片刻,她又危險發問:“你以前,是不是愛我愛到要死要活?”
藺青陽:“……閉眼,睡覺,做夢,夢里什么都有。”
她望著他,黑白分明的眸子一閃一閃。
“那我呢?”她問,“我對你,又是什么樣子?”
藺青陽薄唇微微勾起:“離了我,一刻也不行——你說呢?”
南般若點頭:“哦……”
他垂眸看她,見她偷偷把臉藏到了被子里,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
他失笑,心臟軟得一塌糊涂。
她的聲音從被褥里面悶悶地飄出來:“我困了。不用打扇子。”
“行,你睡。”
他起身,替她放好帳幔。
過了雕花隔扇,腳步忽一頓,想起一件事——晚間還沒讓她喝藥。
返回床榻旁,手指挑起簾帳:“南般若。”
只見她裝睡正酣。
他俯身,用一根手指抵住她肩膀,搖了搖。
她像小舟一樣晃動,嘴里發出很不高興的嘟囔,雙眼閉得更緊了。
再動她,她故意發出細微的呼嚕聲,根本不可能叫得醒。
藺青陽失笑。
“罷了。”
*
是夜,無風。
藺青陽去往地牢。
踏下石階,腳步微頓。
今夜月光甚好,霜白的月色從身后鋪來,恰好停留在最后一級臺階,將世界分成了明暗兩半。
他一腳在地獄,一腳在人間。
身后仿佛有人輕聲呼喊他的名字——藺青陽,藺青陽。
“般若離不了人,她在等我回家。”
他無聲自語。
只要轉身,就可以回到溫暖的、有她在的人間。
忽然森冷陰黑的地獄里有了動靜。
鬼影幢幢,模糊晃動,辨不清形狀,像密密麻麻的爪牙,要將他拖入地底。
到了近前,原來是獄卒拖著一具具尸體往外走。
“啊。”藺青陽低笑,“回不去了。”
沉默片刻。
他提步踏入黑暗。
途經關押南念一的牢房,他停下來,與那個盤膝而坐的清秀男子四目相對。
“大舅哥。”藺青陽垂眸嘆道,“你一定想不到,般若此刻有多好。”
南念一唇角緊抿。
藺青陽垂眸,淡淡笑開:“她今日用了兩碗雞湯,三碗粥,五盞果茶,散步一個時辰,累了,睡得很香。你說說,若是沒有這些破事,我和她該有多好?”
“藺青陽。”南念一啞聲勸道,“別再做傷天害理的事情了,回頭吧。現在回頭還來得及,你死了,她還能記著你的好。”
聞言藺青陽不禁放聲大笑。
他狂傲道:“只有無能的廢物才會輕言放棄,我要的東西,勢必掌控在自己掌心,死也不會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