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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個案子,倉前鎮(zhèn)村民葛二牛暴病身亡,其妻被懷疑與楊大鼎通奸謀殺,楊大鼎被衙役屈打成招,承認與妻有奸情,參與了謀殺葛二牛。”
“這案子遞到我面前,我尚且覺得有異,何況你呢?你若是能同我一起,想必一定可以迅速看破這個案子的端倪,能夠證明楊大鼎的清白。可你每日圍著這些家長里短打轉,我著實覺得可惜。”
一陣冰冷的夜風吹過,飛蛾沖向火燭,兀的,燈花爆裂,發(fā)出一聲脆響。
崔令儀道:“你要是不愿幫我,我就走了。”
這是系統(tǒng)的任務,是她無論如何都需要完成的事。一旦沒有完成,她會死在一切的前頭。
而她現(xiàn)在還不能死。
大判官筆還沒得到,她的積分還不夠,崔令儀穿越至今,唯一真正幫到的一個人,只有被丈夫一紙訴狀送上公堂的阿阮。
“崔令儀,我跟你說這些是為了你。難道我不知道你的女德班私底下在教那些婦人什么?現(xiàn)今我對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要是被禮部知道了呢,被趙王知道了呢?被其他跟你站在對立面的人知道了呢?”
第13章 第13章斯人已逝
月色很寂靜,一時間她簡直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她有點想笑。
千百年間,女人的故事都淹沒在塵埃里,以至于有個人想要把這些故事們從灰塵里扒出來,略微擦一擦,只是這樣都不行。
崔令儀聽見自己問:“女人不是人嗎?”
“楊大鼎的命是命,阿阮的命就不是命,白芷柔的命就不是命,乃至于,沈玉棠的命就是不是命?”
“女人的案子,就是家長里短,就怪她們是深閨婦人。謝大人,阿阮的慘狀,白芷柔的慘狀,你都看見了,她們的苦難并不因為她們是女人而就變得不苦了。能像阿阮一樣選擇和離的女人又那么少,世上有幾個真正能依靠自己從苦難里解脫出來的女人?”
“世界上已經(jīng)有那么多的人去幫男人說話了,有那么那么多個,就真的缺我一個嗎?”
“就真的缺我一個為他們討回公道,就真的缺我一個去幫幫他們?謝大人,你若不愿意幫,直說便罷了,我也不會因為沒有你的幫助就辦不成這個案子。這個案子本也不走大理寺,而是要走京兆府。”
眼前的謝珩像是她從不認識的人。或許她本身就不該對于一個生活在封建時代的男子多所期待,他注定不可能永遠和她站在同一邊。
利益既得者當然會漠視失權者,這是永遠寫在人類社會中的主題。
“謝大人,今日是我冒昧。以后我不再會用這種‘家長里短’的案子再叨擾大人了。”崔令儀深深看他一眼,轉身欲走,“告辭。”
“且慢。”
謝珩喊住她。
“明日午時,千味樓。”
“我會約他來,你要問什么,怎么問,都隨你。”
夜色已深,大理寺外的街道上只有零星幾盞燈籠散發(fā)著昏黃的光。馬車正朝著尚書府行進,崔令儀支頤望著夜色,街巷靜謐,天星長明。
這條路太長了,仿佛怎么走都走不到盡頭。她可能一時半會兒還死不掉,冥冥之中她來到這個世界,讓她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她不知道能走多遠,而且,她也沒有別的選擇。
今日謝珩的態(tài)度也算給她提醒了,他不可能永遠和她站在一頭,他絕不是她最可靠的隊友。
次日午時,千味樓。
崔令儀隔著屏風與謝珩二人不能同席,席間謝珩與周明遠暢談國事,頗有相見恨晚之意。崔令儀屏息靜聽,覺得昨日謝珩給他的定義倒是沒有什么問題,此人心懷正義,言談之間有憂國憂民之意。
酒過三巡,崔令儀頭戴帷帽過來與他二人祝酒。
周明遠相貌溫潤,一身書生氣,給人頗有親和之感。他似乎酒量不佳,雙頰已染上飛紅。
崔令儀舉杯問他:“周大人這般少年英才,不知道可成親了沒有?”
周明遠道:“業(yè)已成婚,賤內(nèi)是江南茶商沈昌峰之女。”
“夫妻感情怎樣?我娘家有個遠房的妹妹,雖然是庶出,但人才品貌俱佳,與大人十分相配,若大人不嫌棄,就教她跟在大人身邊,就是做個妾也是好的。”
卻不想這話竟觸怒了周明遠,周明遠擲下手中酒杯,望著謝珩,口中卻道:“謝兄,原來你今日相邀,打的竟是這樣的主意。”
“謝兄,我當你光風霽月,無與世俗同流合污,不想你竟是這樣的人,算我看錯了你。我與我妻,恩深義重,我此生絕不會納妾,謝大人不必再問了!”
說著他竟起了身,搖搖晃晃要走。
崔令儀也自酒桌之前起身,揚聲叫住他:“既如此,你妻子為什么要跟你和離?”
周明遠果然被她問得一怔:“你說什么?”
“我說,你既然跟你妻子恩深義重,感情甚篤,她為什么還要跟你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