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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鼎道:“不是已經問過很多次了么,屬實?!?
崔令儀道:“楊大鼎,既然屬實,那我問你,你第一次與秀姑相見是在何年何月何日,你是如何與她有染,是秀姑邀約于你,還是你邀約于她?為何要殺死葛二牛,毒死葛二牛的毒藥用的是什么,毒藥是你買的還是秀姑買的,是下在他飯菜之中還是水里,是你下的還是秀姑下的,若不能一一招來,且與供詞相合,你可知道故意隱瞞事實、編造謊言、干擾司法審判,這是什么罪過?”
“小人有罪!”楊大鼎跪下連連磕頭,半晌額頭都磕破了,這才說,“小人確實說不出這許多細節,因為小人與秀姑,確實是清白的啊?!?
“小人第一次見到秀姑已是在葛二牛的婚宴之上,作為同村前去吃席而已。而后跟她并無往來,只是見她生活困頓,偶有時候會對她加以照拂,那也不過是秀姑出街賣豆腐時多買一點,并不會與她多說一句話。小人與秀姑確無私情,跟葛二牛之死,更是沒有關系??!”
“雖說小人沒有做過,拿不出做過的憑據,可要說小人做過,在小人家中也確實搜不出做過的憑據啊。”
崔令儀忽地問:“楊大鼎,你與你舅父王二麻子關系如何?”
楊大鼎道:“大人為何這么問,舅父么,我自小與他便不是非常熟悉。”
崔令儀問:“這么說,你并不知道王二麻子與葛二牛曾發生口角一事?”
楊大鼎的回答果然與其他人一致:“舅父脾氣不好,與人發生口角是尋常事,小人雖不了解,但也猜得到二分。無非是偷了他家的米面……”
他忽地話音一轉:“大人的意思是,舅父害死了葛二牛?”
不等崔令儀回答,他又道:“應當不會,舅父極少跟人動手,一般挨罵也就是忍著聽著,更不至于下毒將對方害死。何況我知道葛二牛所中之毒是砒霜,舅父應當是買不起的?!?
崔令儀聞言還有些意外:“王二麻子竟然連砒霜都買不起?”
“回大人,”楊大鼎道,“有是有,但他舍不得?!?
“砒霜雖售價不高,但確實難以輕易買到。舅父其實一直在攢錢,但他省吃儉用,只是為了給自己買一副薄棺?!?
“棺材?”崔令儀頗為意外。
“是?!睏畲蠖Φ?,“那是前兩年了,舅父突然來到我家向我母親借錢,理由是覺得自己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想給自己買副棺材,留作百年以后斂骨?!?
崔令儀問:“可王二麻子還正值壯年?!?
“正是,”楊大鼎道:“所以我母親不曾借給他?!?
“只是聽說他自那以后更加吝嗇,小偷小摸不斷,后來果然去棺材鋪定下一口薄棺,只是他名聲不好,棺材鋪要求他付六成的定金,他依言照付,后來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他在哪家店定的棺材?”崔令儀問。
“陳記香燭?!?
崔令儀側過臉,朝謝珩微微點了點頭。
謝珩朝后無聲地揮了一下手。
崔令儀又道:“說說案發前,你都做了什么?!?
楊大鼎道:“小人不敢欺瞞,那日一早,小人確實碰見秀姑在街上賣豆腐,見她面頰上還有被毆打的痕跡,著實可憐,就多買了兩塊?!?
“而后,小人就回房溫書,準備明年的會試。因為要備考,小人在后山搭了一處茅屋,便回了后山,再再下山,就是縣尉大人,派人來抓我了?!?
楊大鼎所言與原供詞基本對得上,崔令儀認為基本是屬實的,他買豆腐給了秀姑二十文錢,這錢作為證物確實也出現了,他的證據鏈基本完整,而且還缺乏他和秀姑有私情的證據,如此他竟然還被屈打成招,可見其刑訊殘暴。
楊大鼎沒什么可詢問的了,崔令儀起身到廡房去,打算見見羅秀姑。
羅秀姑已經沐浴完畢,眉眼一片紅,坐在軟榻之上滿面凄楚,女官陪著她正在喝粥,說著說著,她眼中無聲地落下一滴淚。
她見到崔令儀,立即跪在她面前,道:“多謝崔小姐,如此,民女死而無憾了?!?
她說話遣詞造句時十分文雅,崔令儀有些意外:“你讀過書嗎?”
羅秀姑道:“讀過一點,我父親是落第的秀才,自小就曾教導我們姐妹。”
崔令儀又問:“現如今,你的案子已經上報到了大理寺。大理寺的大人們看完案卷,決定重新審理。但能否翻案,全在于你,我問你一些問題,請你認真思考之后再告訴我。”
羅秀姑凄然一笑,道:“民女竟然還能翻案嗎?請崔小姐放心,民女一定認真回答?!?
“你與你丈夫感情如何?”
秀姑道:“民女與他感情不和,四鄰盡知,民女也不必為此事撒謊。他常常打我,我……想到他的名字都害怕。他白日在外走雞斗狗,一到夜幕,無論是喝大了,還是賭輸了,都要打我,我現在光是想想夜色降臨,都十分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