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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我毒死了。”丁紫英道。
“如何毒死?”崔令儀問。
丁紫英道:“是我,我從前朝皇宮中帶出了鉤吻,我將鉤吻下在他的合巹酒中,在他和新夫人的新婚夜,他被我毒死了。”
洛香寒失笑,道:“崔小姐,我就說過了,她講話不可信。她現在半瘋了,只不過是把今日郎君的命運,照搬在那所謂的‘蕭榮’身上。”
如此而已嗎?
崔令儀又問:“那你是如何給蕭榮下毒的?”
“我將毒藥下在了他的酒壺中。”丁紫英道,“那酒壺是我從前朝宮中帶出來的,是一只鴛鴦壺,壺把上有一個按鈕。只要我按下,他就會飲下毒酒,必死無疑了。”
崔令儀繼續追問:“那這鴛鴦壺如今在何處?”
丁紫英眼神有些迷離,沉默片刻后緩緩說道:“就藏在這院子的枯井之中,自從用它毒死了蕭榮,我便將它扔在了那里。”
洛香寒道:“崔小姐,她定是又在胡言亂語了。何必在這里繼續跟她耽擱時間呢?”
崔令儀卻沒有理會洛香寒,她看著丁紫英,認真地說道:“你帶我去那枯井,若真有這鴛鴦壺,或許能解開一些謎團。”
丁紫英便點了點頭,腳步踉蹌地朝院子后方走去。洛香寒無奈,只能跟上,嘴里還念叨著:“這可真是荒唐,崔小姐,偏你倒信她的話。”
三人來到枯井旁,丁紫英指著井口,聲音微弱:“就在下面。”
“這樣怎么能拿到?”洛香寒問。
崔令儀眉頭緊皺,思量了半晌,這才道:“命人去找根長繩,再綁上一個鉤子,試試看,運氣好的話能把那所謂的鴛鴦壺鉤上來。”
崔令儀既然開口,洛香寒只得交代了隨行的侍女。不一會兒,侍女氣喘吁吁地拿著長繩和鉤子回來,將鉤子系在長繩一端,小心翼翼地往枯井里放。她一邊放一邊仔細觀察著,嘴里嘟囔道:“也不知道能不能鉤到那東西,若是她故意騙咱們,可就白費功夫了。”
隨著長繩不斷下放,突然,那侍女感覺到手中一沉,似乎鉤到了什么東西。她趕緊用力往上拉,卻力氣不夠,于是崔令儀和丁紫英一起上前去幫忙。隨著那物什被提得越來越高,伴隨著一絲腐臭氣也越來越明顯。
崔令儀有一絲不祥的預感。
終于,一個沾滿淤泥的物件被緩緩拉出井口。崔令儀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具白骨。
侍女失聲尖叫,連洛香寒都不忍偏過頭去。崔令儀側過頭看丁紫英,只見她臉上沒有驚訝的顏色,竟然還浮出一點懷念。
“是你嗎,蕭郎。”她喃喃道。
崔令儀道:“請仵作來驗尸吧。”
“好。”洛香寒強忍住胸中沸騰之意,親自踏進前院請人。天將破曉,困擾崔令儀一夜的謎團在這里變得愈加撲朔迷離。
這七個女人,每一個的人生都是穆從南的花心薄幸所導致的悲劇。她們環環相扣,她們永不分離。
就像她在這幾個女人的口中聽到的故事,假如單拿出來,誰也沒有殺死穆從南的動機,誰也沒有殺死穆從南的能力,但如果將她們組合在一起,仿佛她可以依稀拼湊出故事的真相。
穆從南貪戀美色,迎娶了一房又一房妾室,將她們圈在深閨之中,她們的人生就此停駐,昔日對于人生的美好幻想,如今已經全部破滅,再也無從尋覓。
他毀滅了這么多女人的人生,而這些女人們也要一起毀滅他的。所以她們決定要毒死他。
管文珠父親盜墓所得的鴛鴦壺圖紙,被林思雨按照每一個部件拆解成碎片,而后交給文雨琴打制。鴛鴦壺鑄成那日,是洛香寒親自安排了穆從南與葉如霜的納妾禮,在眾目睽睽之下,二人合巹,由喬可為他親自傾注了有毒的酒液,七個女人共同完成了這次復仇。
但這只是她的推論,眼下沒有圖紙、沒有零件、沒有毒藥、更沒有證言,一切都只是她的
想象而已。
就在這時,謝珩和仵作一起趕來。仵作熟練地蹲下身,開始仔細查驗那具白骨。
謝珩走到她身邊,面上顯出三分焦急:“怎么又多了一具尸體?”
崔令儀搖了搖頭。
她一夜未眠,眼下已經泛起薄薄的青黑。好不容易出來玩,廣闊天地帶給她的無盡歡欣已經消失殆盡。她眉頭輕輕蹙著,雙眸深深,只凝望著那具白骨,神情中只剩緊張和惋惜。
謝珩想說些什么,但是事到如今,他既不能說不該帶她來金陵,也不能說讓她忘記自己三哥的性命。
仵作查驗了許久,終于站起身,對崔令儀道:“這是一具女性的尸骨,年紀約在十五歲到十八歲之間,高約四尺八寸,死了大約一年左右。”
崔令儀問:“死因是墜井身亡嗎?”
“應當不是。”仵作道,“死者顱骨處有凹陷性骨折,應當曾被鈍器擊打過。手腕骨骼有捆綁形成的摩擦痕,仿佛常年被人拘禁。脊椎椎體間隙狹窄,投井時大約尸體已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