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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文羽和鄧衡嗤笑不已。
趙慕蕭道:“我和阿閑是來游玩翠溪的,可你們是來玩我和阿閑的。從開始到現在,一直笑話我是個瞎子,若不稱你們意,便把皇孫的名號壓下來,再嘲諷景王府的處境。王爺又如何,照樣低靈州刺史一頭,于是二位公子又得樂趣。”
幾人沒想到他竟然能說這么多話。
賈文羽不屑一顧:“小王爺,原來你不是個蠢人。不過便是欺辱你,找樂子,又當如何?”
趙慕蕭平靜道:“你們這般肆無忌憚,無非是因我父親失勢。景王雖落魄,可父親身上流的依舊是齊國皇室的血,到底與京城平都的皇上血脈相連,斬斷筋骨,依然是親生父子。你們這樣目光短淺,卻有沒有想過,指不定哪天,皇上突然想起了靈州的景王呢?十七年過去了,簡王已死,因他而起的紛爭早已消失,焉知景王不會峰回路轉?”
賈文羽被嚇得一愣一愣的,“你少唬人,都這么多年過去了,也沒見皇上讓景王回京,必然是早已忘記這個兒子了!”
趙慕蕭不緊不慢地回答:“或許有這種可能。可別忘了,皇上的懲罰是將景王放逐靈州,而非褫奪王爵,廢為庶人。賈公子,你可知,這是何意?”
賈文羽色厲內茬,“你想說什么?”
“意思是皇上還認這個兒子。”趙慕蕭細聲慢語,無端讓人信服,“事無絕對,一切皆有可能,若有朝一日,皇上想起了靈州景王,天家薄情,可即便再無感情,你覺得一國皇帝會容忍他的血脈受辱嗎?豈不有損體面。縱然我父親寬宏大量,我也是要去皇上面前哭訴告狀的。”
賈文羽和鄧衡毫無疑問是仗勢欺人的,趙慕蕭知道如何讓他們害怕。
果不其然,這番話下,二人動搖,氣急敗壞地怒叱奴仆收拾東西,打道回府。
卡在石頭間的竹筏上,褚松回晃著琉璃酒壺中碧綠色的酒液,一飲而盡,笑意不減,他的目光始終落在穿著白衣藍衫的少年身上,漆黑的眸子被泛著波瀾的水光映得清潤生輝。
老頭啃完了雞腿,滿是贊賞道:“你這未婚夫有意思啊,怪會唬人的,要不是早知道平都那位無情,子嗣眾多,早記不得還有個景王,我就真信了……等會,老頭我突然有靈感了,快拿紙筆來!”
褚松回拿過竹筏上的小銅盆,舀了半盆溪水,順便恭恭敬敬地遞上布巾和筆墨紙硯。
老頭洗手,擦干。
褚松回令千山劃動竹筏。
他提起桌案,穩穩地立在竹筏之上,竹筏又漂于清溪之上。老頭揮毫潑墨,全神貫注,風吹得他胡子亂卷。
褚松回則慵懶地斜躺在竹筏上,吃著蜜餞,眼神掠過連綿起伏的青山、遠處煙柳修竹,以及數行飛鳥劃過的橫亙長空的縉云色流霞。他不經心地回頭,驀然瞧見坐在溪邊掬水的少年。
趙慕蕭第一次見這么漂亮的顏色。
清涼的溪水從指間穿過,如丹柿流蜜。
“阿閑——”
他想喚阿閑一起來看,忽然想起馮云瑞和阿閑在遠處的樹下講話。
“賈文羽和鄧衡那邊我再勸勸,橫豎他們會看在我爺爺的面子上,聽進去一二。”馮云瑞道。
趙閑手里頂著個碗,也想試試趙慕蕭的那個把戲,結果手忙腳亂的,碗掉草地上好多次。
“勸他們干什么?”趙閑興致勃勃地繼續頂碗,“你看見最后他們的臉色了嗎?黑得能直接當伙房的灶臺!哼,總算出了口惡氣,今日我可痛快了!”
馮云瑞擔憂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等他們回味過趙慕蕭在虛張聲勢,自然會報復。”
趙閑不解道:“虛張聲勢?他說的很有道理啊!我以前怎么就沒想到呢!云瑞兄,你不覺得嗎?”
“……確實有點道理。”馮云瑞見他反而還同意起趙慕蕭了,不由嘆氣道:“你這個哥哥實在不簡單,你多半要在他手里吃虧,我教你讓他知難而退,讓他受點罪,你待會就……”
趙閑腦子里一直都是趙慕蕭轉碗和反擊,思緒亢奮著,有點高估自己,將碗往上一丟,正準備單手接住。結果碗“砰”的一墜落,砸得他手心驟然泛疼。
他的這只碗,碗沿處有豁口,砸下的時候直接劃破了他的手心,鮮血滲涌。
趙閑也沒聽到馮云瑞說什么。
馮云瑞見狀收了話頭,同趙閑的小廝吉童將他扶著找個地方坐下,打發樹上掏鳥窩的安童趕緊去附近找草藥先止血。
安童見小少爺手心血淋淋的,疼得都說不出話來了,一時也顧不上旁的,趕緊去找草藥。
此時陽光沒有方才灼烈,不知何時游玩的人多了許多,各種聲音混在一起,喧鬧嘈雜。
趙慕蕭再回頭一看,忽然發現那樹下的身影好像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