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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他還特意路過景王府的知文堂,偷聽了一會授課先生馮季的講學。
他一個瞎子文盲,倒不是好學,只是那日在酒樓偷聽到馮云瑞的一句話,說他“明明不愿意卻非要來景王府”,覺著怪,于是對這先生感到好奇,正思忖著讓爹娘幫自己也安置進知文堂。
聽了沒一會,卻愣是聽不下去,便走了。
馬車轔轔,竹風撲面。
坐在馬車里的趙慕蕭,突然想起賈府四分五裂的馬車,和未婚夫楚隨的默契配合以及黑夜中的牽手輕功,忍不住笑出了聲。
幾日不見了,愈發想念未婚夫。
未婚夫很好,他很喜歡未婚夫。
既是喜歡,就要表達,所以他要與未婚夫多多親近。
如何親近呢?
趙慕蕭以前最愛去說書攤子聽故事,帝王將相的功勛榮辱,才子佳人的纏綿愛情。
路程漫長,趙慕蕭任思緒飛散。
“大少爺,前面是條竹徑,再往前就是上山的路,馬車過不去了。”馬車停下,安童抱怨著,“這位楚公子怎么住這么遠?少爺,您不會聽錯了吧?”
趙慕蕭掀開簾子,跳下馬車,搖了搖頭,表示很理解:“是有些奇怪,不過山上清幽隱逸,正合楚公子的風雅。”
他給了賞錢,讓車夫回府,轉身拾階而上,穿行叢叢竹林。他戴了香囊,因而林中的蟲子對他避而遠之,全圍著安童咬了,趙慕蕭時時聽到拍打和哎呦聲。
趙慕蕭便將自己的香囊摘下給他。
安童喜道:“少爺,這東西好管用啊!”
“那當然啦。”趙慕蕭有些驕傲,“是楚公子做的呢。正巧我今日見了他,問一問方子,給爹娘和阿閑他們也做一個。”
又穿過一叢遮天蔽日的竹林,小徑漸寬,兩旁竹林依舊。
趙慕蕭閉上眼睛,對一切聲音更加靈敏。聽得林深處風聲簌簌,林葉無知無覺地飄落。他微微抬起掌心,只感掌心觸碰到什么東西,便立即捻起,霎時間向翠林中偏南方向一甩。
安童走累了,給自己捶腿的功夫,突然聽得“砰”的一聲,只見在他們剛來的那條道上,竟出現了一群黑衣蒙面人,有一個不知怎地倒下了,流血不止。
安童嚇得膝蓋一軟,驚叫地擋在趙慕蕭面前:“少爺危險!有刺客!”
趙慕蕭感動不已,“安童,沒事的。”
“上!”
刺客喝聲,便齊齊拔刀沖了過來,氣勢洶洶,甚是可怖。
安童大聲尖叫著“救命”,可這荒山野嶺,叢林深處的,哪有人啊?安童想著大不了和他們拼了,也要保護好大少爺,可、可、可就他一人怎么保護……
正當一籌莫展之際,瞥見大少爺動作一如既往地慢吞吞,捋起衣袖,解下手腕上綁著的衣服布條,繞過腦后系在眼上。
“大少爺?”
趙慕蕭掀起衣衫從靴子里拔出一把短匕首,眨了下眼睛,道:“安童,去旁邊躲著,不要發出太干擾的動靜。”
安童目瞪口呆:“啊?”
刺客已至跟前,趙慕蕭不再言語,忽然轉身小跑,輕盈靈巧地與刺客拉開幾人距離,隨后如扔樹葉一般扔匕首,聽得金屬震聲,迅速躍身而來,抬腳用力踢向某一刺客的手腕,身子略歪,一手穩穩地握住刀柄,一手扣住空中飛起的匕首,復又插回靴內。
自趙慕蕭跟了師傅后,便一直學武。
他在別的地方都很平庸,唯獨根骨還算可以,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不曾片刻懈怠。壞了眼睛后,師傅另辟蹊徑,蒙住視物混沌的眼睛訓練他耳力,他更是勤學苦練,為的正是保護自己。
山林間多風,拂起他眼上系著的長帶。
不遠處的樹上,白衣青年放下弓箭,好整以暇地觀看。
有意思,這小瞎子真有意思。
趙慕蕭蒙著眼睛,卻猶如長了視線完好的眼睛,閃躲或出擊,都準確無誤。原本做什么都遲遲慢慢、傻乎乎好欺負的人,打起架來卻不容小覷,劈、刺、撩、削,下手干脆利落,“嗖嗖”凌厲的刀吟聲在林間如狂風破浪。
看得褚松回轉了轉手腕,不由手癢,想跟他過幾招。
趙慕蕭旋身而踢,揚刀一揮,耳朵始終豎起,集中所有精力。師傅告訴他,是人,便有動靜,而他就要捕捉這些細微的動靜,一擊斃命。若有差池,那么刀下鬼就是他了。
原先十來個刺客,應當還剩下三四個,他們也都受了傷。
趙慕蕭細聽周遭,忽聞一聲輕笑。
他愣了愣,只覺很是熟悉。摘下布條,循聲看去,果真見樹上未婚夫的白衣身影。趙慕蕭不禁歡喜,脫口叫道:“楚公子!”
就這么走神的功夫,眼前寒光一閃。他下意識橫刀以擋,電光火石間,冷不丁想到了原先街坊說書鋪子里有關“英雄救美”的陳詞濫調,遲鈍片刻,突如其來的腳下一個趔趄,手一抖,刀也沒拿穩,身形往后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