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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松回盯著那根肆意指著趙慕蕭的手指,沒由來心浮戾氣,思考是將這根手指剁了,還是折了。
趙慕蕭一臉無知茫然。
他發(fā)誓,他真的只是舉手問了一句先生可否見過玄衣侯,誰知對方就惱了,咬定趙慕蕭目無尊長。
趙慕蕭堅定道:“我并沒有這個意思,先生多慮了。”
“那你問那句話什么意思?”馮季巋然不動,口氣傲慢,“我告訴你,老夫早在京城的時候就見過他。便是見過,老夫才這么說的。外里錦繡成堆,不過一灘腐朽。什么戰(zhàn)功赫赫,有勇無謀的匹夫,擺個花架子,人人還怕他,尊他侯爺,實際上什么也不是。”
屋頂上的褚松回似笑非笑,握著柳枝輕掃屋瓦落葉。
許子夢若有所思,看看馮季,再看看這個景王府剛尋回來的小瞎子趙慕蕭。
“他很有功績啊,怎么會什么也不是……”
趙閑拽住他,“喂,你別說啦!”
趙閑怕得不行,心道趙慕蕭膽子可真大,他完了!先生雖然面上無怒色,但這么陰鷙的神態(tài),分明就是動怒了!
先生一說到玄衣侯就激動,旁人根本不許反駁的。他有點后悔,沒將這個忌諱告訴趙慕蕭。也怪他沒什么主見,云瑞兄說沒必要說,他就不說了。
趙慕蕭一邊是驚訝,一邊是天氣熱,整個人呆呆懵懵的。
馮季的動怒,驚來了景王與景王妃,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地請他息怒。但馮季正在氣頭上,揚手一揮將茶盞摔碎,還濺了景王妃一身。
“娘!”
景王妃很快回過神來,緩和道:“沒事沒事,好歹茶不燙。”
趙慕蕭蹙起眉頭,有些不高興了。
他只是隨口一問,并無他意。也與先生道過歉,態(tài)度端正。先生卻還不依不饒,方才更是對他的父母高傲輕蔑,如待奴仆。
趙慕蕭看著好欺負,又不是真好欺負的。
“先生。”趙慕蕭語聲如常的溫吞,卻沒了如常的笑意,“是與他有恩怨過節(jié)嗎?是嫉妒嗎?如此將一個人貶低至此。他個人品德如何我不知,可戰(zhàn)績赫赫,也并非‘什么也不是’之人吧。請先生容我辯駁。”
本要上前幾步大殺四方的許子夢,將話憋回去,頗有興趣地看著這個小瞎子,慢吞吞的,聽聽他要怎么說。
“嫉妒?天大的笑話!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這樣跟我說話!”馮季萬沒想到他居然還敢反駁還想辯駁,心中已經萬分氣惱了,陰沉著臉道:“一個瞎子,讓你來聽課,就真把自己當回事了,你知道什么東西?”
景王與景王妃的臉色頓時一變。
趙慕蕭是聽慣了的,倒無所謂,心平氣和道:“先生教過,論跡不論心。楚公子教我,不當輕信流言。所以我們論事實說話。”
馮季甚是不屑。
“我對國家之事不知,也是從旁人口中,剛知道滅了南筠國的將領就是玄衣侯。”
“我八歲那年,曾親眼目睹失散二十年的親人重逢。那家人的兒子在南方行商,一日路過云濱城,被南筠國的官兵搶走,當了奴隸。我聽他們說,這樣搶人搶物的無恥行徑,南筠國常做,周圍城池飽受其苦。所以玄衣侯滅了南筠國,降一國為我們疆域內一城,為南方除禍患,從長遠來看,這不是好事嗎?”
褚松回本是斜靠屋脊,雙手枕著曬太陽,聞言睜開眼睛,坐起來,看向那清瘦的背影。
馮季按捺不住了,自己高位者的身份被不知死活的瞎子漠視,他甚至還質疑、挑釁自己,霍然起身拍桌斥道:“照你這么說,打仗反而是好的了?可笑,分明勞民傷財!為己謀私!”
“可若放任南筠,云濱、天屏、金溪等南方邊城百姓,豈不還受其擾?人心不足,今日他搶東西,明日搶人,后日便有野心要侵占齊國國土,怎知不是危害無窮?”
趙慕蕭搖搖頭,“不是打仗好,我經歷過流亡,知曉苦痛。是世道如此,偏不逢太平年月,前有猛虎后豺狼,想互不侵犯,虎狼可愿意?又能奈何。將軍打仗,不正是為了日后不打仗嗎?所以先生,我覺得即便玄衣侯真的是為自己私心揚名,他的功績卻也不可否認的。”
他說話慢,期間馮季大罵他“妖言惑眾”“狡辯胡言”“不知天高地厚”,他依然完整地說完了。
褚松回握住柳枝,目光始終停留在黃衣飄飄的少年身上。
馮季自從回了靈州,還從未遇到過此等事,大怒道:“你……你你……豈有此理,乳臭未干的黃毛小子,你知道什么就在這大放厥詞!”
正在這時,有人拍手大笑,笑聲中氣十足。
竟是方才那老頭。
馮季臉色極臭,“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