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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趙慕蕭想了想,還是沒忍住與楚郎說,“我總覺得先生的死不對勁。”
褚松回驟然被拽回小院,微一挑眉,不動聲色地問:“哪里不對勁?”
連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的追問,帶著些迫不及待與期冀。
“唔,就是,”趙慕蕭思索,斟酌道:“馮季在王府授課五年。我曾偷偷從馮云瑞那里得知他并不愿擔這差事。若為名聲,大可授個一兩年。若為錢財,王府落魄,酬金有限,也沒有必要。再結合父親所說的,馮先生隔三差五請假,言行態度對王府毫無尊重。許是我想多了,可這確實很奇怪。他倒像是被逼的,不得不來。”
他躺在藤椅上,慢吞吞講話。
幾乎上半張臉被遮住,讓人只能將視線放在他張合的嘴唇上。
“還有便是,”趙慕蕭下意識地抿了抿唇,“他五年前在平都發生那么大的丑事,被正有權勢的玄衣侯打壓,封死為官路,他都只是辭鄉,回靈州經營氣候,扭轉自己的名聲。如今卻自縊……總覺得不像是馮季的選擇。”
褚松回這才發現他的唇形很好看,氣色充沛,飽滿柔潤,亮晶晶的像喝了水。
趙慕蕭說完后,等了一會,沒聽見回復,不好意思道:“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沒有。”褚松回心下莫名,面色尷尬了一瞬,他能說自己一直盯著人家嘴唇看嗎?不能。
“你說的有道理。”但他眼睛有自己的想法,動不動就瞟過去。
得到肯定的趙慕蕭咧嘴笑,唇紅齒白,很快又壓下,百思不得其解:“不過仵作都驗過了,他確確實實是自縊而亡,身體沒有其余傷痕,可真奇怪。我本聽到馮先生死的消息,以為是謀殺,兇手想嫁禍于剛與他發生紛爭的我們呢,結果倒不是,但更奇怪了。”
“嗯……確實挺奇怪。”
趙慕蕭聽出褚松回的心不在焉,“楚郎?你沒事吧?”
“嗯?沒事。”
褚松回咳了一聲,回過神來,強迫自己挪開視線,將注意力放在他方才的那些話上,一本正經道:“我在思考你說的,如果馮季是被殺,兇手會是誰?”
趙慕蕭按住紗布搖搖頭,防止它掉下去。想來想去也想不通,索性罷了,“反正也沒有牽連到我們,不去管了。”
一炷香時辰到了。
趙慕蕭揭下紗布,眼睛不痛了,可眼前還是一團模糊。都說楚郎很俊朗,他悄悄盤算著,一定要尋個時機,讓楚郎晚上也在王府,這樣他就可以趁睡前敷師傅的方子,然后看見楚郎的樣貌了!
想到這兒,趙慕蕭唇角的笑意蔓延到眉眼,頗為生動。
褚松回情不自禁地對他這張臉從上看到下,從下看到上,時而落到眼睛上,時而落到唇上。
也就漂亮一點,聰明一點。
可他平生見過的美人聰明人多了去了,偏偏就眼前這個讓他移不開視線,他還從未有過地跟個流氓似的盯人家的臉。
褚松回嘖了一聲,將“流氓”二字收回。
畢竟看就看了,趙慕蕭這個小瞎子又看不見他盯。
褚松回大有道理,于是光明正大地看。
趙慕蕭撓頭發,有些不知所措——怎么楚郎有點怪怪的,好像一直在看他?
王府午飯很快好了。
了結了一件棘手的事情,又及時掐滅潛在殺身之禍的萌芽,王府今日中午做了一桌子菜,甚是豐盛,食香飄散至墻外街道。
街邊的面鋪放了幾只油乎乎的桌凳,拉了塊布遮擋太陽。
一個在附近碼頭做工的麻衣青年正坐在邊上吃面,他的動作很快,卻一點油星子都沒濺出來。
街上吵嚷,這會正是飯點,人來人往,多有拼桌的。
青年再抬頭,身側已坐下一個人。
青年面無表情,問:“你怎么來了?”
那人滿頭大汗,神態焦急,嗓子干澀,咽了好幾回口水,壓低聲音道:“你還問!任務完成后為什么不回去?”
青年往碗里倒了些醋,“什么事。”
“竹簡有問題。”
青年動作一頓,放回醋,攪拌面條,三下兩下迅速吃完了面,放下銅錢,往碼頭方向去。
“可真辛苦啊,這么大熱的天。”小二收拾了碗筷,說了一句。
城內長街燥熱,而地下密室里一股陰森之氣。
青年蹲下身來,壁上嵌著燭燈,照得他半張臉陰惻惻,也照見石地上一份拼湊完成的破碎竹簡,處處嚴絲合縫,唯獨缺了中心一角。
第19章
入夜,蟋蟀長嘶。
風吹芳草沙沙,驚動點點螢火。平靜的夜里,蟋蟀猛地一跳。火光一閃,一雙手拂過葉叢,正彎腰俯身在茂草遮蓋的地上找尋些什么。
片刻后,他撿起一根細竹簡。
火折子傾斜,可見沾了泥土與濡濕的竹簡被震毀,看不清上面一個字,只有些墨色筆畫。
這人將竹簡放入懷中,吹滅火折子,躍墻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