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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有此理!”趙閑原本還困得直打哈欠,睡意全無,怒拍木桌,震得桌上茶盞抖了幾抖,“這些人簡直不要臉,行如此卑劣齷齪的下賤事!”
趙慕蕭盤問:“什么信箋?”
祥云顫顫巍巍地從懷中掏出。
景王劈手奪過,一目十行,竟腿腳發軟,癱倒在椅子邊,眼前一片眩暈,如同魂飛魄散。
“夫君!”
景王妃連忙將景王扶著,拿過幾封書信仔細一瞧,頓時失了血色,“這這……這字跡與王爺的竟一模一樣。”
趙閑也過來看,不僅一模一樣,所寫的內容竟都是了不得的仇怨皇帝與悼念簡王之言,發泄與埋怨意味甚濃。若這封信箋入了探查使的眼,再一比對,字跡相差無誤,景王便是跳進黃河洗不清了。皇上對景王本就隨意,自然不會派人仔細調查,只怕到時候就是滅門之禍。
趙閑胸腔怒火熾盛,一腳狠踹向祥云,“你瘋了嗎?景王府哪里虧待了你,你要這樣惡毒!若不是趙慕蕭察覺到了你的不對勁,把你揪了出來,你豈不是真要將信塞入父親書房?!讓我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這一腳踹得重,祥云痛得眼淚直淌,卻強撐著一個勁地磕頭:“小少爺開恩,小的也是被逼無奈,我妹子本就身子虛弱,若再被鄧府強搶去,只怕油盡燈枯,熬不過今冬啊……”
趙閑怒道:“你妹子熬不過今冬,就要我們景王府滿門抄斬嗎!”
祥云呆滯住,支吾著,痛苦萬分,“小的知道錯了,求小少爺和王爺看在侍奉多年的份上,繞了小的這一回吧……”
祥云只覺五雷轟頂,六神無主,跪在地上扇自己嘴巴,說自己錯了。
趙慕蕭聽著心中不適,慢慢道:“祥云,你是為了妹子,可也不該背叛景王府,若沒有主意,起碼坦誠相待,告知于我們。那賈文羽與鄧衡是什么人?你當自己叛主后,妹妹又真能逃過鄧府的魔爪嗎?”
祥云方才如夢初醒,痛哭不已。
景王按著狂跳的眉心,冷汗直出,眼前昏昏沉沉,耳朵里嗡嗡回蕩著信箋上大逆不道的話,身子開始發抖,他又驚恐又害怕,要將信燒掉,忽聽趙慕蕭叫了一聲。
“爹,不可燒。”
景王急忙將信箋離燭火遠遠的,拍了拍腦袋,懊惱道:“沒錯,這是證據。可這信就如同鬼一樣在我身后追著,這字與我手寫極像……”
“這定是馮云瑞那個陰險小人寫的!他原先就經過爹的書房,看過爹謄抄過的文稿,還借過藏本。上次沒得逞,賊心不死,又和刺史狼狽為奸!真不知道圖什么!”趙閑接過來保存,又看了一眼,咬牙唾罵,心中悔恨至極,“可惡!都怪我!許先生教得果真沒錯,寧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
景王妃知道眼下是王府存亡之關鍵時期,憂心忡忡道:“今夜晚飯后,刺史府又派了幾波人來勸,軟硬皆施,威逼利誘,總之一定要王爺與蕭蕭去赴宴,這可如何是好?”
刺史府那邊,一時說小王爺的尋回,得多虧官府捕獲人販子,方能自由,赴宴吃飯,不過理所應當;一時又說若不來,便直接密信朝廷景王在靈州輕狂無狀;還說去了,便絕不上奏,此事天知地知,朝廷不知。
景王長長嘆息,揩去眼角淚水,“偏偏我縮在靈州,身為罪王,活成個任人宰割的命。王爵雖在,個中苦楚,卻是難以言說。”
他被貶到靈州,無兵無權,受歷任靈州刺史監視。十七年里,眼看他完全失勢,被朝廷遺忘,靈州刺史逐漸霸道,克扣用度,層層盤剝他的俸祿與供給,中飽私囊,連著底下的小吏都肆意瞧不起他這個王爺。
這些年,他憑自己的小心翼翼,茍延殘喘,顫顫巍巍地維持了十七年的平安,誰知道還是一朝不慎,得罪小人,招來殺身之禍。他不怨任何人,只怨自己無權無勢,護不了家人。
他強撐著,不讓妻兒看出方寸大亂。
趙閑滿屋走來走去,揪頭發:“實在不行就去把刺史給砍了,人都死了,看他還怎么顛倒黑白?”
景王愁道:“他是一州刺史,怎么就能給砍了?他這招走得陽謀,便是瞧我們勢單力薄,人微言輕。故意讓探查使發現我參與宴會,扣下‘結交官員’的帽子,而刺史自然概不承認曾三番五次來逼請,然后再讓祥云做人證,搜出與我字跡一模一樣的寫滿惡言的信箋。不說旁的,就說這信箋,若非蕭蕭發現祥云,而是等到事發之時看到這信箋,我真是百口莫辯,百倍驚嚇。更何況最忠心父皇的探查使。”
他苦笑著,“再者,父皇不喜我,將我趕至這靈州。我的死活自不當回事,更別提徹查此事,洗刷我的冤屈了。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竟是個困局。”
景王這么一細細分析,趙閑與景王妃皆心焦不安。
趙閑見趙慕蕭一直不說話,只是唇角緊抿,似在思考。他本不想打擾的,不過實在忍不住了,拽了拽他眼睛上的衣帶,問:“你可有辦法?”
景王不愿再讓蕭蕭煩擾此事,他今夜悄悄與楚隨探查線索,已然耗費心神,眼睛疼痛,拿燈一照,竟泛著血絲。景王甚至都沒顧上追問情況,就要他去敷眼。敷了眼睛后,本不該見光,可是王府處境危險,趙慕蕭不安定,于是不得不遮住眼睛,陪他們一起。
這樣下去,只怕更加傷眼。
景王正要讓安童帶小王爺回屋休息,卻見趙慕蕭搖了搖頭,又點點頭。
趙閑一喜,又納悶:“到底有還是沒有啊?”
趙慕蕭問:“爹,探查使對陛下忠心耿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