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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慕蕭細細嚼著軟滑馨香的銀耳,說道:“這些貴重禮物,卻不是給我們的,而是給褚松回看的。”
景王一愣,思之漸明,只得無奈苦笑,理出了眉目。
端王與盛王奪嫡,而朝中當下最有權勢的,便是裕州褚氏。當朝丞相是褚氏的家主,統領三軍的大將軍是褚氏的嫡長子。褚氏一門,正煊赫時。若能得到這一家族的支持,對皇子奪嫡,將會是極大助力。
這兩位王爺想要爭到裕州褚氏,手握兵權又正年輕的褚松回恰是個關鍵。
再有趙慕蕭與褚松回的緋聞,早已傳遍了大街小巷,那些王爺心思活絡了起來,因而將主意打到了趙慕蕭這里。
所謂投其所好,在旁人看來,那玄衣侯眼下的“好”豈不正是他趙慕蕭?
趙慕蕭含著銀耳,吞下,銀勺攪動的速度快了,眉頭蹙得又厲害些。
門外疾風掃落葉。
幾片落葉飛入堂中,趙慕蕭隨手接住。
眼皮跳了跳,忽覺京城正是多事之秋。
*
淺淺的“啪嚓”一聲。
褚松回踩著梧桐樹落葉,撥開侯府西院后的竹簾。
程夫人正招呼侍女將剛出鍋的桂花糕,與陳釀的珍品秋露白一同放入金漆提盒中,派人送給褚家祖宅的老太太。聽聞管家來報,說侯爺回來了,程夫人有意為他沖動行事刺他幾句,卻見他唇角掛著明顯的咬破痕跡,衣袍被揉皺,膝蓋與腿部處沾著灰塵,而一向愛潔凈的人,卻不管不顧,擦也不擦。
程夫人若有所思,心下大抵猜出些,鎖眉上下打量他,甚是嫌棄,不由罵道:“養你這么多年,也算是白費了。你栽便栽進去吧,起碼要點臉,免得傳出去丟人。你難道不知,現在京中百姓都如何議論你嗎?”
褚松回踏步跨過小石臺,揀了桌上一塊桂花糕吃,“如何議論?”
“說你冒充未婚夫戲弄苦主,被戳穿后還厚顏無恥,處心積慮地想搶奪別人未婚夫!哪家說書攤子,哪處酒樓茶館,不談你這一樁荒唐事?玄衣侯,褚大將軍,你可真厲害啊。”
褚松回笑道:“坊間之言,素來有趣。敢問母親,哪家說書攤子,哪家酒樓茶館,我也去聽聽,說歸說,可別瞎說。”
程夫人陰陽怪氣道:“瞧你這態度,似乎與臨走前的慌慌張張完全不同了,怎么,你的蕭蕭愿意原諒你了?”
“……當然還沒有。”褚松回被堵了一下,“蕭蕭不是好惹的,不過……”
他抿了抿唇,咬著桂花糕,“我惹也惹了,只能惹到底了。”
程夫人來氣,見他還在吃,不滿地吩咐侍女將多余的桂花糕全部收起來,道:“往日你雖輕狂,卻是個知分寸的。朝中看似平靜,可簡王尸骨迷蹤案、端王盛王奪嫡、烏夏之亂,這三件事,哪一件與你脫得了干系?”
褚松回沉吟不語。
程夫人道:“簡王尸骨迷蹤,是你發現的。自太子薨后,端王與盛王爭奪不休,你有兵權,在陛下跟前說得上話,二王處心積慮地想拉攏你,得到裕州褚氏一族。再有烏夏之亂,如今尚用得著你,陛下自可不計你之過,可若破了烏夏呢?你不世之功,功高蓋主,焉知陛下不會猜忌?不錯,如今陛下萬分信任你,將你視作親生子,可伴君如伴虎,即便是與陛下金蘭之交的你父親,也不敢去賭帝王的真心。”
程夫人憂愁不已,“須知你當下花團錦簇,卻潮水襲涌,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你,你不想著明哲保身,還敢招惹因簡王謀反而被陛下不喜的景王府?還將此事鬧得滿城沸沸揚揚,可曾想過后果,如何收場?”
褚松回聞言,捻著糕點碎屑,“母親教誨,兒子銘記在心。我們裕州褚氏的路,是靠曾祖父、祖父、叔父、父親他們一步一步掙出來的,方有今日大富大貴,自古以來多是富貴轉瞬空,兒子自然不敢狂妄。”
“那趙慕蕭一事怎么說?你與他若交往過密,陛下那里……”程夫人問。
褚松回道:“母親不必擔憂。這么多年過去,是是非非皆云煙,陛下對無辜的景王早就失去遷怒之憤了。靈州青金石一案,蕭蕭的功勞最大。探查使報入宮中,陛下知曉此事,已對蕭蕭有了印象。聽探查使周諶,陛下曾言夸贊之詞。我也不藏著,直言告知陛下,而陛下所要的,就是臣子坦蕩。”
程夫人略微松了口氣,卻仍不安:“到底不太平。”
褚松回正要接話,忽然此時親隨報來一則消息。
烏夏俘獲的那個齊人部將,撐不住嚴刑拷打,求見玄衣侯。
去刑部關押秘犯的天字號囚牢前,褚松回特意換了一身衣裳,玄衣錦玉帶,內繡金銀花紋,皂靴踏過濺血的石地。牢卒搬來紫檀椅,褚松回輕撩衣袍坐下,卻沒有看對面雙手雙腳綁在刑具上的男人,而是握著兩支斷開的竹簫,試著對拼。
男人渾身都是傷痕,蓬頭亂發,垂滴血線。
“你比你老子還要狠。”他沙啞著聲音道,“我若說了,你便放我去死吧。”
“求死不求生,扈將軍真是英雄好漢。”褚松回取熬好的魚膠薄涂于斷面,伸手,親隨便遞來兩支細竹片,褚松回正細心輕慢地刮平斷面魚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