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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松回并無動容,“那又如何?區區尸骨罷了,你若是肯將事情交代出來?,我們自是可以保全尸骨,你若執意只字不言,也行,就將這尸骨丟棄至荒郊野嶺吧,可憐簡王,死后二?十年,終難安生。”
“你……”
這話顯然戳中了趙應,他急促地掙扎著,“不行,絕對不行!你不敢,你不敢的……”
雖這么說,但趙應還是露了怯。敢不敢,不在于?褚松回,而是看成元帝。他知道的,成元帝痛恨簡王謀反,所以不許他入皇陵,只葬在曲州之地。如今又出了他這件事,難免新賬舊賬一塊算。他死了沒關?系,可父親的尸骨……
“你自己想想吧,我只給你一炷香時間。”
褚松回揮手。
牢頭立馬擺起一炷香,灰霧繚繞。
監牢中又陰森,又炙熱。
褚松回緊緊握著趙慕蕭的手,輕輕揉了揉,以作?安撫。趙慕蕭怔愣地盯著那一團血淋淋的景象,有些緊張,并無注意褚松回的動作?。
一炷香落。
褚松回問:“想清楚了嗎?”
趙應臉色慘白,像窗外刮著的雪片,他聲?音沙啞詭異至極,像喉嚨中卡了匕首,甚是難聽,他道:“給我紙筆。”
“紙筆?”
“我寫下來?。”他語帶諷刺,“我這個聲?音,要怎么講那么長的前塵往事?”
褚松回側目,刑部尚書會意,悄悄離開監牢,問監牢外的成元帝。成元帝輕輕頷首,杜敬便立即派人?去取紙筆。
紙筆取來?后,趙應被放下,獄卒拖著他坐到方?桌上。
趙應右手的傷口?還在流血,他握著筆,忍著疼痛,艱難且緩慢地握筆蘸墨,在紙上寫下幾個字。
“吾名,趙應,簡王之子……”
杜敬看著他寫,邊念出聲?來?。見他另起一列,執筆欲寫。
突然間,豈料他舉起毛筆,猛然地往自己脖頸處的刀傷上狠狠插去。他本?就傷痕累累,這一擊用盡全力,破開原本?就有的傷口?,纖細的狼毫筆竟如同刀劍般鋒利,濺出血線!
“啊!”
杜敬等人?驚叫。
褚松回也吃了一驚,拉著趙慕蕭后退。血濺到了趙慕蕭的衣角上,只一點點,卻讓趙慕蕭呆住,他似乎嗅到了灼熱的腥氣。
監牢里頓時大亂,但很快,人?人?皆靜了下來?,跪拜老皇帝駕臨。
成元帝緩步逼近,居高臨下地看著滾落地下的趙應,他的脖頸處擦著一支毛筆,扎進骨肉中,血淋淋的。成元帝側著臉,又走?近了幾步,打量他,自言自語道:“與簡王,長得還真?相似啊。可惜了。”
景王跟在后面,眼眶已泛紅,強裝鎮定。
趙應渾身抖得厲害,嘴巴里汩汩冒出血來?,他說不出完整的話,他帶著強烈的不甘,死死地盯著成元帝與褚松回,終于?閉了閉眼。然而那好似粘起來?的眼皮又被他強行睜開,光是看著,就疼痛無比。
他最后,直勾勾地盯著趙慕蕭。那眼神十分?晦暗不明,復雜深刻。
褚松回捂住趙慕蕭的雙眼。
趙慕蕭眼前一暗,他聽到趙應用斷斷續續又如刀割般撕裂的聲?音,對他說:“你……要……贏……”
隨后再無動靜,只有血無聲?地蔓延開來?。
監牢里長達許久的死寂。
又過?了許久,只聽得成元帝很平靜地說:“曲州的簡王墓已經重建好了,將簡王的尸骨與趙應的尸體,一并下葬。景王,這事你去辦,現在就去,連夜。”
“是,父皇……”景王跪拜。
成元帝拂袖離去。
窗外風雪正濃。
褚松回替趙慕蕭撐傘。雪花碩大,吹得又急,冷意直入心扉。
“蕭蕭,小心點。”
褚松回扶著趙慕蕭上了馬車,收傘,放好柔軟的褥子與坐墊,將事先準備好的手爐遞入趙慕蕭手中。他的手一片冰涼,沾了些雪花。
褚松回取出新的食盒,喂了他一塊杏仁糕。
趙慕蕭在走?神,呆呆地張唇咬了幾口?。吃完一塊后,他忽然問:“什么叫……我要贏?是我聽錯了嗎?”
“我聽到的,也是這個。”是什么意思,卻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