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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教了我許多,夸我是下廚的好苗子,還讓我喊他‘師傅’,可惜那時候太小了,不懂,現在想來,應該是‘師父’。”
宋繼言眼睛瞎了的那幾天,唐曉怕他會害怕,就一直靠在他肩上和他說話,說到后來,實在不知道說啥好了,就講自己小時候的事情。
他在宋繼言的掌心,一筆一劃,寫了“傅”字,又寫了另一個“父”。
宋繼言現在還記得當時掌心里的觸感,暖乎乎的,有點癢癢的。他攥了攥手,握住了唐曉的手指。
唐曉立刻牽住他,腦袋也在他下巴上拱了拱,有點惋惜地道:“學了三四年,后來……我被安排去了別處,就不在廚房幫忙了,走的時候,連杯師父茶都沒敬過。”
“我還是喜歡做飯,我這個人,也不會別的,只擅長這個。”
“我現在日子過得就挺好的,能做擅長的事情養活自己,每天出攤兒,收攤兒,雖然累一些,但是踏實,自己做自己的主,很自在。”
“現在還有你。”兩只手牽得緊緊的,唐曉的聲音笑呵呵的,“其實也不覺得累了,每天都過得挺開心的。”
小甜點一連買了三天,每天不重樣。
每天悄悄送到唐曉門口,翌日再去瞧,油紙包都會空著放在石桌上,里頭的小點心被吃得很干凈,一點兒沒帶剩。
最近唐曉對他,不是拒絕就是沉默,要么就是客套疏離,已經很久沒有這種帶著點“接受”意味的回應了。
其實宋繼言壓根不知道這究竟算不算得上接受,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現在是什么滋味,好像有幾分雀躍歡喜,又有幾分酸澀苦楚,往深了不敢多想什么,似乎還帶著一些情怯忐忑。
他原本就是思慮重的性子,這下更是煎熬,到了第四天,終是鼓了勇氣,特地早來了一些。他想在唐曉忙著開張之前,過來見一見人,說一說話,結果進了院子遠遠地一望,趙虎腦門上綁著退熱的濕巾,一邊流鼻涕,一邊坐在那里一口一個小點心。
宋繼言原地站定了,半天沒動靜。
趙虎把點心當早點吃,吃了一嘴碎渣,忽然覺得背后一涼,回頭一看,喲呵了一嗓子。
“這點心你買的?味道真不錯。”趙虎笑得一臉吊兒郎當的,“我生病,這兩天嘴沒味兒,正好想吃口甜的——”
宋繼言那臉上也說不清是黑是青,反正沉得嚇人,沖著趙虎,抬步就過去了。
“欸??你干嗎??你還急眼了??那東西放哪兒也沒人吃,總不能浪費吧!”趙虎忙起身,拎著衣擺,連連后退,突然一聲大吼,“唐曉哥!!”
他還生著病,嗓子是啞,那一聲吼出來跟鴨子似的,喊得嘎嘎的。
唐曉舉著鍋鏟從后廚一探頭,宋繼言步子立刻一頓。
趙虎連跑帶顛兒的,沖著唐曉就去了。唐曉莫名其妙地瞅了他倆一眼,回身進了火房。趙虎跟在他身后,還回過頭,故意沖著宋繼言動了動口型“你幼不幼稚?幾塊小點心就想哄人啊,想得挺美。”
宋繼言臉色冷冷的,神情兇得很,實際上擺了個虛架子,心里頭空落落的,是一點招兒都沒有了。
他其實也猜得到,唐曉給他煮梨水,不是要和好,沒有一點兒和好的意思,那只是因為唐曉心軟,人好。
他知道唐曉心里有心結,心結最難破,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那時候師兄就教過他,說真心要以真心待。可他付出了真心了,唐曉不想要。
“你想和好就和好啊?那叫什么好,那不就只有你自己好?你想啥美事呢。”師兄那時也這么教訓過他,“你考慮過唐曉嗎?他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你想過嗎?”
唐曉剛消失的那段日子,他整個人頹得不行,師兄看著他來氣,在他耳邊訓斥了不止一兩次。
道理他都明白,可做起來真的難于上青天。
唐曉說看到他會難受,他看不到唐曉也會難受。
萬事難兩全,他不想強迫唐曉做不喜歡的事情,又沒辦法輕易說放手。
沒有一點辦法。
宋繼言腦子里亂糟糟的,人也打蔫兒,悄默聲地翻身上樹,背后往樹干上一靠,也說不清是在想什么,還是在發呆。
樹下,唐曉帶著趙虎從火房走出來,徑直進了自己的房間,還順手關了門。
宋繼言一下子醒過神來,坐直了身子,想了一想,從懷里掏了符紙,掐了個字訣,手腕再一轉,肩上漸漸顯出黑貓的身形。
小貓從他肩膀跳到樹上,再一蹦跶,躍上房檐,踩著肉墊走了兩步,再落到唐曉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