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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曉嚇了一跳,下意識也起了身。
他一動彈,四周的人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有人從背后扣住他肩膀,他來不及驚叫,就被一把按在了桌子上。那人手勁兒大,撞得他腦袋都暈了一下。
“怎么——你們干什么?!”唐曉慢了半拍才想起來掙扎。
那衙役從旁人手中接過一份海捕文書,嘩啦一抖,指著文書中的畫像,念道:“‘唐曉’,‘蘅州人士’,二十有七,是你沒錯吧?”
唐曉歪著臉,側(cè)著看了看那畫中人,畫得和他像有七八成。
“我——”唐曉腦袋有一瞬間的空白,急喘了一口氣,“為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罪??”
“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不知道?‘韓府逃奴’。”那衙役卷起文書,朝兩邊的人一示意,“帶走。”
兩名官差,一左一右,扣著唐曉肩頭,就把人往牢里帶。
“我——我不是逃奴!”唐曉這時才會過神來,“我不是逃奴!我——我給自己贖了身,韓家沒有我的賣身契!契紙早就被我燒掉了,我——”
他一路喊,可并沒有人肯聽他說話。他被直直拖進牢中,聽著那粗重的鎖鏈栓上鎖頭。
“唐、唐曉??”趙虎就蹲在對面牢房,兩手攥著欄桿,腦袋拼命往中間擠,瞪著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你??啊?你怎么也進來了??”
唐曉臉都白了,緩了半天才慢慢回過勁兒來,對著趙虎,抱著膝蓋也蹲在一旁,慢慢和他說了情況。
“啊??這不是有什么誤會吧?”趙虎皺眉,“你別著急啊,我我我肯定能出去,我一出去就和他們解釋,你那個契紙燒了的,我親眼看著你燒掉的。我大哥一準兒在趕來的路上了,他他那人雖然對我挺兇的,但是講理,只要我出去了,你就能出去,你可別急啊。”
趙虎的底氣是家里人給的,可唐曉沒有這種底氣。他腦海里有一剎那閃過了某一個人,但也僅僅是一閃而過。他只能攥緊手掌心兒,強行讓自己慢慢鎮(zhèn)定下來,然后點了點頭,應道:“好。”
也不知道是應給趙虎聽的,還是應給自己聽的。
趙虎下了大牢,唐曉出門去想辦法了,結(jié)果一晚上也沒回來。
酒館的老板娘覺出不對,第二天關了酒館兒,帶著小二哥跑了趟衙門,這才知道,倆人一塊兒蹲大牢去了。
老板娘遇事沒慌,她那小酒館兒在鎮(zhèn)上開了快二十年,平日里賣酒是噱頭,實際上走的是江湖生意,黑道兒白道兒都有些人脈。她托人打點了關系,摸清了兩個人各自的狀況。
“趙虎是出不來了,等他自家人去領吧。”老板娘囑咐小二哥,“唐曉的事情有緩,去賬上取些銀兩,交給我白日里帶你見過的那個人,托他去辦。備些禮金,贖身的錢也墊上,先把人帶出來。”
小二哥一一記下:“好,老板娘,那這缺的賬……”
“還用問。”老板娘眼眸一轉(zhuǎn),翻了個白眼,“記江五賬上,等他回來,一塊兒算。”
這本不是件難辦的事,關系都疏通好了,按說錢遞上去,過不了幾天,人就該放出來了。
可一推二,二推三的,禮錢沒送出去,連平日里有幾分交情的關鍵人物都開始避而不見。
“事情不大對。”老板娘有些急了,連忙喊來小二哥,“那傻小子,越是這種時候越是人不在。你去山上跑一趟,叫明珠想辦法聯(lián)系上宋繼言,讓他把手上的活兒停了,立刻趕回來。”
獄外的人慌神,獄中的人更是心神難定。
趙虎這么咋呼的一個人,這幾天大牢蹲下來,是一天比一天話少。
而唐曉本身就安靜,這時候更是顯得沉默寡言,一日日地靠坐在墻角,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們吃睡都在這里,每天唯有如廁的時間能被帶出去走一走。
唐曉出去時特意觀察過,原來他和趙虎被關的地方還不算真正的牢房,只是暫時關押的班房,那些被正式定了罪的人才會下獄。他隔著欄桿,遠遠地望過一眼,那里頭的一雙雙眼睛,黯淡無光,一顆顆腦袋,蓬頭垢面。他也不知道自己最終的路會通向哪一邊,只能一天比一天更沉默。
被關的第十天,亦或者是第十一天,唐曉也沒數(shù)清楚,門上的鎖鏈忽然被打開,牢頭進來朝他招招手:“你出來,有人來接你了。”
唐曉怔怔地還沒反應過來,趙虎倒是嗷了一嗓子,撲在欄桿上:“我我我!出去別忘了我!”
唐曉又愣了愣,忙站起身來,腳有點麻,走路還有點一拐一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