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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看向唐曉,手里的石子被隨意地橫丟出去,池面上連著彈出四五個水花兒。
“這就是你所謂的驚喜?”唐曉見到他其實怕得要死了,可還是緊攥著手心兒,強撐住精神。
“不喜歡嗎?我以為,你待在這里,會覺得自在一些。”韓溯衣躍下山石,整理了一下衣擺,“還是你想和我直接回韓家?”他一步步向唐曉走來,“我會帶你回去的,但不是現(xiàn)在,我還需要一點點時間……等我把韓家恢復(fù)成以前的樣子,再帶你回去,好不好?在那之前,你就先住在這處別院里,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跟我說。”
韓溯衣越靠越近,唐曉緊張地往后退了兩步,后背一下子貼到墻上。
“什么都可以。”韓溯衣看得出他的抗拒,神色像是有些落寞,伸手理了理他的衣襟,“但是不能——”
“不能離開是吧。”唐曉擋開了他的手,又往旁邊挪了挪,試圖和他拉開距離,“官府為什么會抓我?你……你給我的契紙,是假的?”
“契紙當(dāng)然是真的。”韓溯衣像是被他逗樂了,側(cè)身靠在他剛剛貼過的墻上,笑了笑,“我什么時候騙過你?你還不明白嗎?我想找到你,根本不需要那張契紙。”他靜靜地看著唐曉縮到另一邊去,卻并未有所動作,“你現(xiàn)在有什么不好嗎?你不用再那么辛苦的生活了,你需要的我都會給你。”
唐曉沉默地看著他,他停頓了片刻,又道:“之前是我做了錯事,所以我不過問你這幾年。我也不會再強迫你,你也不必那般怕我,我們……慢慢來,慢慢……恢復(fù)到從前。”
韓溯衣話說這么說的,事情似乎也是這么做的。他像是有事在忙,不常住在這處別院。但隔一兩天就會跑來一趟,來了也就是和唐曉說說話,擺出一副敘舊的樣子。
唐曉的態(tài)度似乎一天天在軟化。
他在演戲,他清楚韓溯衣同樣知道他在演戲,可只要這層窗戶紙不被捅開,他就暫時會是安全的。而安全時間的長短,完全取決于韓溯衣這一次的耐心。
唐曉表面上看著像是要認命了,實際上每一天都過得很焦灼。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擺脫這個處境,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另一個人身上。
大部分時間,這小院子里都只有那兩個小童陪著唐曉。可他完全出不去。院門沒有鎖,但外面一直守著孫家的人。他想不通韓溯衣怎么會和孫家的人扯上關(guān)系,便想辦法偷偷溜進了對方的書房。
韓溯衣偶爾會和孫志平在書房里談話,書房的門平日里是鎖著的,只有他人在院子的時候會打開。
唐曉悄悄摸摸地閃身進去,在桌子一翻,便看到了兩沓紙。其中一份是唐曉的通緝文書,另一份則是懸賞令。懸賞令上面寫著重金二字,下面則畫著一個手持軟刃的年輕男子,眉眼細長,和宋繼言像了七分。
唐曉一個激靈,立馬反應(yīng)過來了,韓溯衣一手行賄了官府中人,無憑無據(jù)就報官抓人,掛了他的通緝令,另一手還張貼了宋繼言的高額懸賞,估計這就是孫家人在這里的原因。
那……那宋繼言也不安全。
他心跳砰砰的,腦子里正亂呢,書房門外忽地響起了腳步聲。
韓溯衣快尋了整個別院,都沒找到唐曉,正陰沉著一張臉,進了書房一推門,便看到唐曉側(cè)坐在欄桿邊,正坐在那里看著荷花池發(fā)呆,頓時火上心頭。
“你在這里干什么?!”韓溯衣一把擒住唐曉手腕,臉色十分難看,“你還在打什么主意??”
唐曉一下子露出驚恐的神色:“韓溯衣!你干什么!”
韓溯衣不語,直直盯住唐曉半晌,忽地像泄氣了一般松開手:“……我以前惹你生氣,你就會像這樣喊我名字。”
說完,他將額頭抵在唐曉肩上,緩了一會兒,道:“你后悔嗎?我后悔了。”
唐曉渾身緊繃,半天沒言語。
韓溯衣后來還是自行回了自己房間,唐曉冷汗都滲出來了,手指縮在袖子里,手心里牢牢抓著一個石頭鎮(zhèn)紙。
韓溯衣的耐心明顯剩得不多了,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扛多久。
這天晚上,唐曉也不知是挨了驚嚇,還是心事太多的緣故,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半宿都沒睡著。他也沒什么困意,就睜著眼發(fā)呆,呆著呆著,好像聽到門外有喵喵的貓叫聲,還有爪子撓門的動靜。
他以為自己太過焦慮,以至于出現(xiàn)了幻聽,可多聽了兩耳朵,那聲音似乎愈發(fā)真實。
“嗯?誰?”唐曉慢慢坐起身,又從枕頭下抓了鎮(zhèn)紙壯膽護身,他披上衣服,下了床,小心翼翼地走近房門。
他那個房間根本沒有鎖,他輕輕將門拉開一條縫隙,一道矮矮的小黑影,倏地一下,順著月光,竄進了屋里。
唐曉現(xiàn)在不光覺得自己幻聽,他都懷疑自己幻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