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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曉一個平頭百姓,從沒見過這等場面,腿腳一時都有些發(fā)軟。
“宋繼言!!”唐曉一直在抖,哆嗦著朝里面跑去。
一路上盡是打斗過的痕跡,樹被劈倒了一半,圍欄破破爛爛,血跡流了一路,也不知道究竟是誰的。
唐曉又推開另一道門,一腳跨進去,突然腳下踩到什么軟軟的東西。
他低頭一看,先是看到一只手臂,他驚跳著躲到一邊,再仔細一看,那竟然只有一只手臂——那是一只斷臂,大臂處被齊齊地切斷了,血柱噴了半墻。
“啊!”唐曉嚇得退后兩步,再一抬頭,這才看到院子的對面寂靜無聲地趴著一個獨臂的人。
看衣著,正是那個孫志平。
孫志平背朝上臉朝下,已經(jīng)無法動彈了,只是時不時地抽搐一下。
唐曉臉色發(fā)白,呼吸都亂了。
“宋……宋繼言!”太陽穴突突地跳,他強撐起精神來,跌跌撞撞的,往更深處走去。
血跡滴滴答答的,一路蜿蜒至屋內(nèi)。
那屋門只剩了半扇,屋中的燭火被夜風刮得不停地搖曳。唐曉攥著衣角慢慢走進去,心跳越來越快,呼吸卻強行壓了下來。
他放輕了聲音,喊道:“……宋繼言。”
屋子的正中央,韓溯衣雙目緊閉,昏倒在地。宋繼言單腳踏在他的肩膀上,背對著門口,看不清神色,又穿了一身的黑衣,也看不清哪里受傷,但衣擺下有血在滴。
唐曉的手指尖兒一直在抖,自己攥了又攥,輕手輕腳地靠近了兩步,盡量聲音平穩(wěn)地喚:“阿言。”
宋繼言慣用劍的右手軟軟地垂在身側,似是沒什么力氣,此時用左手反手執(zhí)劍,劍刃朝下,前端已然沒入韓溯衣的心口處。
“你把劍放下,好不好?”唐曉緩緩地靠近,卻又不敢一下子靠得太近。他低頭看了看,韓溯衣的臉色慘白,人事不省,可尚有微弱的呼吸。
“為什么要回來。”宋繼言半低著頭,聲音有幾分虛弱,“你應該離開這里,離得遠遠的。”
唐曉不敢亂動他的手,只能從一側試探著輕輕攬住他的腰:“把劍放下吧,你不能……這條路回不了頭的,你知道嗎?你放下劍,咱們一起走……”
“我知道。”宋繼言頓了頓,側臉看了看唐曉,“這里發(fā)生什么,都和你無關……你快走吧。”
四目相對的一剎那,唐曉的胸口重重地一沉。
宋繼言的額角和唇邊都有血,臉色蒼白,同樣傷得不輕。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唐曉一下子哽咽了,“你要背上人命債嗎??你要手上沾血馬??殺了人,永遠就回不了頭了!你會被官府通緝,一輩子東躲西藏見不得光!你懂不懂啊??”
宋繼言重復應道:“我知道。”
他原本是半垂著眼簾兒的,這時想起什么,眼睛忽地一抬:“你不要害怕,等了結這件事情,我會去自首……他死了以后,絕不會,和你有任何牽扯。”
宋繼言天生一雙丹鳳眼,眼型狹長,眼皮又生得薄,眼睛半落著,就總會有種薄情相。可這雙眼一睜開,眼尾又因為受傷虛弱而泛紅,看上去,就總像是剛剛哭過。
唐曉白著一張臉,本來就在強撐,可眼眶子還是一下子泛了酸。
“你明白……自首,意味著什么嗎?”唐曉嘴唇抖了又抖,手指死死揪住宋繼言的衣服,“殺人……是要償命的,你懂嗎?要進大牢,要掉腦袋的,你……你以后就再也見不到你的師門了宋繼言!!你對得起你師父嗎??還、還有你師兄,你師弟師妹——”
“可我殺了他……”宋繼言臉色慘淡,但還是笑了一下,“你就解脫了。”
他說著話,手中的劍刃又向下半分。
韓溯衣猛地顫了顫,唇角淌下血跡。
“別!!”唐曉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他直撲住宋繼言的腰,眼睛一酸,熱淚便滾了下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滿臉的淚,腦袋直發(fā)空,心里全亂了,情急之下,想盡一切辦法阻止宋繼言,脫口而出便是:“你殺了人就再也看不到你師兄了!!你想清楚沒有啊?!你見不到師兄了啊——!!”
宋繼言怔怔地望著唐曉。
他視線變得有些模糊,恍恍惚惚的,似乎只能看清唐曉的臉。
唐曉臉上全是淚,他想去擦,可一只手動不了,另一只手拿著劍。
好像從兩個人認識到現(xiàn)在,他一直害得唐曉傷心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