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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她的那份惻隱之心也就止于此處了。
莊蘅留下食盒回去后,仔細想了一番。
知道的多并不是什么好事,但知道的少也不一定是好事。更何況,現下最該讓她懼怕的人是謝容與,此事又是謝容與親自告訴她的,于是她知道也無妨。
所以,她決定還是去尋他。
以往她夜間去尋謝容與時,從未碰見過人,今夜她剛快到謝容與的住處,卻遠遠地聽見腳步聲,又遠遠看見了些許光亮,她頓時心跳如雷,連忙推了門進去。
謝容與看見她急躁的模樣,忍不住蹙眉,剛準備冷了臉數落她,卻見她猛地靠近,拉住了他的手腕,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讓他莫要開口。
她明顯慌了,像是只被人揪住尾巴的兔子。
她只知道讓他莫要開口,卻忘了若有人從外經過,能看到房內有兩個人的身影。
于是他熄了就近的那盞燭火,爾后垂眸,看向她拉住他手腕的那只手。
他的眼神冷,是不喜她觸碰自己的意思。
偏偏莊蘅無知無覺,只當是自己碰到了他的傷口,當下也有些懊悔。出于關心,她想也沒想,便伸手在他因寬袖滑落而裸露的手腕處摸了摸,想看了看有沒有再次流血。
她胡亂摸了幾把,才發現他的身上格外涼,涼到像快玉石。她的指尖碰到了他手臂上的其他傷疤,不覺愣了愣。
謝容與一時也怔住了,只能感覺到她灼熱的指尖在他的手臂上游走,最后落在某道傷疤上,又順著它的走向游走片刻,最后停了手。
那是道陳年舊傷,現下卻因為她指尖的觸碰而無端變得燙了起來,像是喚醒了陳年的疼痛,他只覺得手臂上的傷疤都燒了起來。
他猛地將她的手扯下,將寬袖放下,又退后幾步,瞇眼看她,也不顧房外有沒有人,直接道:“莊蘅,你找死?”
她眨了眨眼,對于他忽然的怒氣有些不明所以,訕訕道:“怎么了?”
房外有人經過,于是兩個人都住了口。
兩人只能借著遠處的燭火對視,莊蘅一臉無辜,毫不心虛地看著他,而謝容與則死死地盯著她的眼。
兩個人就這么對視著,直到房外的腳步聲消失,直到一切恢復寂靜。
謝容與沒有重新點上燭火,反而步步緊逼道:“我發現你真是很喜歡得寸進尺。”
莊蘅委屈道:“我這是擔心你的傷口。”
他不喜任何人對他的觸碰,這讓他感到危險。
莊蘅很像一只兔子,覷著他的臉色,時不時便會伸出爪子撓他一下。
他站在半明半暗的界限,就這么靜靜地看著她,一言不發,卻讓她無端地有些害怕。
莊蘅不知說什么,只能往后退了退,冷不防后腰撞上了楠木桌,疼得蹙眉,有點委屈地含了淚,“日后我不碰你便是了。”
謝容與冷冷地看著她,手臂上的新傷卻燙得愈發厲害,筋脈一下下跳動著,他卻仍不動聲色。
他不說話,她也不敢再開口,第一次對他產生了畏懼感。他走近,她本能地再后退,后腰完全貼上了楠木桌。
他伸手,莊蘅不知他要做什么,下意識閉眼,卻發現他只是伸手重新點亮那盞燭火。
謝容與這是第二次在莊蘅的臉上看見畏懼。
第一次是初次相見。
他要的便是她對他的畏懼,于是也沒再繼續糾結下去,反而冷道:“五日后便是你回國公府的日子,這些天我也懶怠同你計較。只是你應當清楚,即便你回了國公府,若不安分守己,我也能即刻讓你沒命。”
她沒說話。
五日后?他倒是記得清楚,自己都沒算過何時回府,看來他到底是對自己掛心。
她忍不住道:“謝侍郎,你是舍不得我走嗎?”
謝容與疑心自己聽錯,“你說什么?”
明明方才剛對他有了一絲畏懼,現下卻又無知無畏地說出了這么可笑而大膽的一句話,他只覺得自己被她氣的氣血都翻涌起來。
她搖頭,“沒什么。”
到底是臉皮薄,不承認便算了。
他卻不肯再放過她,“把你方才的話再說一遍。”
她咬唇,沒說話。
讓她再說一遍?怎么,就是想承認不想讓自己走嗎?
男人真是奇怪。
他的聲音又冷了幾分,“說。”
莊蘅嘆口氣,心想那便滿足他再說一遍吧,于是抬眼看他,很認真道:“謝侍郎,你舍不得我走,對吧?”
第15章 坦白有我在一日,你便莫要想娶她
莊蘅話說得理直氣壯,是一種“你不好意思說那我替你說”的態度,一時讓人反駁不了。
謝容與第一次懷疑當初自己留她一命的決定。留她一命,就是讓她在自己面前肆無忌憚,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他第一次這么恨當初手軟的自己。
他也很困惑,他的哪一點行為會讓莊蘅覺得他舍不得她走?
于是他咬牙切齒道:“舍不得你?我確實舍不得你,舍不得讓你活著回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