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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剛落,便猛地拉住她的手腕向前捅了過去。
簪頭直接插進剛撒上藥粉的傷口,鮮血流出,滴落下來。
疼痛席卷過身體,但他不以為然,淡淡垂眸,仿佛魂魄早就離開了這軀殼,仿佛這軀殼與他無關。只不過看見鮮血滴落,他怕那血會落在她的手上,臟了她這件新衣裳的袖口,讓她心疼,便將她的手向左輕輕拉了拉,于是他的鮮血便全部落在了他自己的手臂之上。
莊蘅早就傻眼了,嚇得不敢說話,只是顫抖著聲音道:“你瘋了……”
鮮血仍然不停滴落,那傷口和鮮血在他白皙的肩膀之上看起來格外觸目驚心,她仿佛都能感受到疼痛,更何況是他。
謝容與卻淡淡笑道:“我知道你不在乎我,所以替你出出氣罷了。怎么?四小姐還嫌不夠么?”
她還沒來得及說“不”,他便已經拉著她的手又將簪頭往里捅了捅,大滴大滴的鮮血涌出,滴落,砸在他的手臂上,又濺在他的袍衫上。他的面色開始泛白,卻仍笑著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莊蘅知道,他就是想聽他自己說一句“我在乎你”。
可她不想說。
她對于他逼著自己表露根本沒有的心意很憤怒,更憤怒他不惜這樣對待自己的軀殼,只為了逼自己說出那句虛假、沒有任何分量的話。
他到底是為什么,就算是想報復折辱她,也沒必要做到這個程度吧。
可是她現下也忍不住落淚,哽咽著道:“你把簪子放下。”
她到底還是不忍心看到他這樣受傷流血。
可是謝容與知道,她是個一向心軟善良的小姑娘,她此刻流淚,不是為了心疼他這個人。面前坐著的是誰不重要,因為她討厭讓別人受到傷害,她討厭看到別人流血,她敏感而豐富的同理心讓她會在面前的場景下落淚。
但他不會,他同她截然相反。
于是謝容與此刻也不禁在想,他從一開始留著莊蘅、并縱容她所有舉動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她是他在幼時曾經想成為的模樣,她是他向善向好的靈魂,當他變成麻木不仁的惡人之時,還是會被她的特質所吸引。
于是他舍不得摧毀她。
他知道自己很卑鄙,利用她的不忍心逼著她說出他想要聽到的話,可他控制不了自己,陰暗的欲念在心底叫囂。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你不是不在乎我么?哭什么?”
莊蘅此刻很恨他,但心里還是泛過一絲心疼,于是紅著眼睛慢慢道:“我在乎你,可以了嗎?”
謝容與滿意地笑了,將她的手放下,取出沾滿鮮血的金簪,渾然不顧自己身上不斷涌出的鮮血,只是先用衣袖將金簪上的鮮血抹去,爾后重新妥善地將它重新放回不見天日、不會有人發現的抽匣中。
莊蘅顫著身子道:“為什么?謝侍郎,逼迫我很有意思嗎?你是不是一直當我是個玩物,一直想要折辱我,所以不惜用這種方法來逼迫我?你既然恨我當初對你的大膽無禮,那你就不要裝模作樣地救我,救完我后又要用各種方式來折辱我。”
謝容與一時愣住了。
他從來就沒有想過,她以為自己一直在折辱她,連他屢次三番地救她都是“裝模作樣”。
莊蘅繼續道:“你為何不說話?謝侍郎,我同謝容止之間的事同你有何關系?你不就是想處處壓他一頭嗎?所以一直不滿于我同他的接觸。”
他瞇眼,冷道:“我說過,我不許你同他在一處。”
莊蘅來了火,口不擇言道:“我為何不能同他在一處?怎么?謝侍郎,你也喜歡我嗎?所以你看不得我同他在一起……”
他卻直接道:“是。”
她口中的話一下子便說不出來了,只是愣愣地看著他。
“不然你覺得我是多有閑情逸致留著你,讓你在我面前為所欲為?”
莊蘅看著他,內心震驚著,最后卻還是不為所動地搖頭,直接否定道:“不是的。”
她緩緩開口道:“謝侍郎,你知道什么叫喜歡嗎?你救了我,屢次三番地幫我,我很感激,我會報答,但這根本就不是你以為的喜歡。你不過是因為不滿于謝容止,所以才想要拿我做你們較量的籌碼。你這根本就不是喜歡。”
他冷笑道:“謝容止?他算什么東西,我需要同他較量?”
“謝侍郎,你懂什么是愛嗎?像你這樣豺狼成性之人,有真心嗎?我為何一定要在乎你?我對你救命之恩的感激和我對你的在乎不可能一樣,你根本就不明白。”
莊蘅說完后,兩個人都靜了。
她說完后,卻并沒有想象中的那樣暢快,反而有些說不上來的情緒。
不過這樣也好,她本來就不該受到他的逼迫。
謝容與本來憤怒于她如此決絕地否定自己對她的所有用心,因為他從小到大都沒有接受過“愛”這樣虛無縹緲的東西,他不明白怎么樣才是愛人,他自以為的方式在她看來居然等同于“折辱”。但等她說完后,卻發現自己反駁不來。
她同他確實云泥之別。
他內心早就腐朽,正如她所說,豺狼成性,手上沾滿鮮血,走的是一條不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