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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忽然道:“你現(xiàn)下是想聽那些安慰你的陳詞濫調(diào),還是想聽我的心里話?”
她轉(zhuǎn)頭,看著他道:“心里話?”
“話不大好聽,但確實(shí)是我的肺腑之言。每個(gè)人有每個(gè)人的命數(shù),她今日走或明日走,都不是你能改變的。”
“很多年以前,我的身邊也有人離開,我一開始只知道傷心,可后來我漸漸明白了,悲傷和軟弱是最無用的,于是我就開始恨自己的無力。”
“為何?”
“她走了,但你還活著,所以,她留下的所有遺憾、痛苦、愛、恨,都要由你一力承擔(dān)。當(dāng)你看見她的愛恨,便不可能不無動(dòng)于衷。”
“你的意思是,她如今的命運(yùn)我無法改變,但如果她真的要離開,更重要的其實(shí)是為她做一些事,而不是只會傷心?”
他輕飄飄道:“倒還不算太笨。”
“那……你身邊離開的那個(gè)人,是誰?”
他頓了頓,只是道:“你無需知曉。只不過,她對我倒是很重要,以至于,我變成今日的模樣。”
于是莊蘅便沒再問下去,只是垂眸思索著什么。
他說得其實(shí)很對,雖然尖銳,但是卻莫名讓她的心里好受了一些,比那些陳詞濫調(diào)確實(shí)有用多了。
終于到了謝府,莊蘅急急忙忙去了莊窈房中。
剛進(jìn)去,她便看見婢女圍了滿屋,皆忙前忙后地服侍著莊窈,只是莊窈躺在床榻上,面色白如紙,看起來虛弱萬分。
莊蘅趕緊過去,蹲在她身側(cè),拉著她的手輕輕喚道:“阿姐,我來了。”
莊窈睜眼,對她微笑道:“這大半夜的,你來做什么?若是鬧出了什么動(dòng)靜,只怕國公府那邊又要不高興。”
她硬生生把淚憋了回去,“你都這樣了,我自然要來陪著你。國公府那邊不會說什么的,是謝侍郎接我出來的,他們都不知道,你不要擔(dān)心。”
“泠泠,我也知道我自己不大好了,最后再留幾句話給你,說完以后你便回國公府吧,不必再陪著我了,是生是死,到底是我的事,可你還得好好活著。”
“阿姐,你說,我聽著。”
“你一定要聽我的,阿娘也好,我也罷,我們的死都同你沒關(guān)系,你不要管我們,也不要想著為我們做些什么。你要想盡辦法離開這里,無論是國公府還是謝府,都不是你能待下去的地方。如果最后謝家和國公府的圖謀成功了,你也不會得到任何好處,可是如果他們失敗了,那么第一個(gè)死的人恐怕就是你。”
“我明白,我一定會離開的。”
“我不知你同謝侍郎的關(guān)系到底如何,只是我在謝府待得久了,有很多事情,雖然我不能完全知道,但也能猜到一二。他這個(gè)人,身上有很多旁人所不能知的秘密,他同謝家的關(guān)系也絕沒有這么簡單。可以說,他是個(gè)可憐人,但他也是個(gè)很復(fù)雜的人。他這種人,我不知道有沒有真心。但是,日后沒有我在身邊,你一個(gè)人總過得不好,你若是能借他的勢,應(yīng)當(dāng)能過得好些。所以,在這件事上,你得好好決斷。”
“對了,我這個(gè)人沒什么本事,能留給你的不多。我在謝府沒存下多少銀兩,但約摸也有十兩,還有些值錢的首飾,我讓淡月收起來了,你等會把它拿走藏好,莫要讓國公府的人發(fā)現(xiàn)了。等你逃出去后,總要有些銀兩藏在身邊。”
莊窈推了她一把,“快去吧,讓淡月把那包裹給你。”
她搖頭,哽咽道:“我不要,你讓我再陪陪你,不好嗎?”
她卻笑著道:“你回去吧,我一個(gè)人可以的。”
莊蘅抹了把淚,她知道莊窈不愿她看著自己離開,于是想讓她離開。她就算再不舍,也只能起身。
淡月將那包裹遞給她,她剛拿過來,便看見謝道全走了進(jìn)來。
他狐疑地瞥了眼她手里的東西,最后只是道:“莊四小姐不如先出去吧,我同你阿姐有話說。”
就算莊蘅再怎么不滿謝道全,他同莊窈也是夫妻。于是她只能應(yīng)了聲,慢慢抱著包裹出去了。
她失魂落魄地抱著包裹站在角落,腦袋放空著,心里空落落的,她根本沒看見謝容與也在房外。
不知等了多久,她忽然聽見謝道全的聲音,“四小姐,你阿姐方才給你什么了?”
她警惕地抱緊了包裹,“這是阿姐留給我的。”
“不會是銀兩吧?難不成還有首飾?”
他未等莊蘅回答,便直接道:“我知道你們二人姐妹情深,可你也要知道,她的銀兩或是首飾,都不是她的,而是謝府的。無論如何,都應(yīng)該還給謝府,她可沒有權(quán)利決定把這些送給誰。”
“姊婿,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把這些還給我。”
“我不要,這是阿姐留給我的。”
謝道全蹙眉,“你也知道,我不是舍不得這些東西,只是,她也不能隨意把這些交給你。”
她忍不住道:“阿姐還沒走,你就要同我算這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