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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雁高傲地看了她一眼,“這話應當是我問你吧?憶柳先前一直只教導我一人,應當是姨母同我阿娘說了,你這才有機會同我一起學琴,否則,以你一個庶女的身份,也配讓憶柳教導你?憶柳可是這琴坊中最有名的琴師,你恐怕還不知道吧?”
“真不知姨母是怎么想的,居然讓一個庶女同我一起學琴,你學琴有什么用?再學也改不了你粗鄙的樣兒。”
莊蘅無奈望天,告訴自己,不要聽她說了什么。她沈思雁才是這世上最粗鄙無禮之人,她莊蘅這么高貴,才懶得和她計較呢。
今日學什么來著?對,《秋風詞》,還是先想想該怎么彈吧。
但沈思雁明顯意猶未盡,還準備說下去,憶柳卻悄悄蹙眉,不動聲色地打斷道:“四小姐先坐吧。”
芙蕖放了琴,莊蘅坐在沈思雁身旁,聽憶柳道:“沈小姐雖學琴早一些,但到底耽擱了些時日,所以其實同四小姐的進度差不多,兩位這才能在一起學琴。對了,今日要學的是《秋風詞》。”
學了沒一炷香的功夫,沈思雁便興致缺缺地停了手,對著憶柳嫌惡道:“進度雖差不多,但這四小姐也愚笨了些,方才的按弦你教了三遍她才聽懂,我聽得都不耐煩,這難道不會耽擱我嗎?”
憶柳微笑道:“沈小姐聰慧,旁人自然難以望其項背,今日我要教的沈小姐都已學會了,那便不必在琴坊耽擱,可以先回了。”
沈思雁冷哼一聲,瞥了莊蘅幾眼,這便帶著婢女揚長而去。
憶柳轉頭對著莊蘅道:“我們繼續吧。”
平日里她學琴都喜歡瞪著一雙如剪水般的雙瞳看著憶柳,一絲不茍認認真真,但今日卻明顯有些情緒低落,心不在焉。
憶柳知道她是受了沈思雁的影響。莊蘅其實并不是一個妄自菲薄之人,按理說應當不會被她的幾句話打倒,但今日她確實看到了自己和她之間的差距,于是不得不承認,即便自己再討厭她,她也確實比自己學得更快更好,顯得自己十分狼狽。
憶柳明白她的心思,對她認真地溫和道:“你不必聽她的話。”
她卻還是蔫蔫的,“興許她說的是對的,我真的不大適合學琴。”
“其實你很適合,至少比她要更刻苦努力。”
“可她比我學得快學得好。”
“她在這方面確實悟性更高,但你若繼續這么努力下去,最終你們二人都會一樣精良。”
她的眼睛又立刻亮了,“真的嗎?”
憶柳笑了笑,“當然。”
莊蘅是個其實只需一點鼓勵便能重新振作起來的人,懷揣著日后逃跑的美好愿景,她又勤勤懇懇地開始練習。
可惜沈思雁并不打算放過她。
每日她都要從各個方面好好地奚落她一頓,并且為莊蘅和憶柳的沉默沾沾自喜。
莊蘅雖然覺得很煎熬,但都咬牙忍過來了。一來,她能來此處學琴都是周氏和沈家夫人商議后的結果,她若敢在沈思雁面前“反抗”,那周氏第一個不會放過她。二來,她心里體諒著憶柳,她知道她作為一個琴師,即便內里偏袒著她,但表面上也不好對沈思雁說什么。她若是真同沈思雁鬧起來,只會讓憶柳難做。
某日她正準備離開,憶柳有些為難道:“你不必太在意,沈小
姐就是那樣的性子。我看看有沒有什么法子,讓你們錯開來琴坊,這樣你也好過一些。”
莊蘅心想,沈思雁既然已經討厭上她了,那便就認準她了,怎么可能輕易放棄呢。
果然,沈思雁還是每日來琴坊同她一起學琴。
這日她姍姍來遲,情緒極其不佳,讓婢女放了琴,猛地用衣袖掃了莊蘅的臉,板著臉坐了下來。
莊蘅悄悄對著憶柳眨了眨眼,言下之意便是:不知道誰又得罪了這位小姐。
但她不知道的是,得罪了沈思雁的人恰恰就是她自己。
兩個人聽著憶柳講課,但沈思雁明顯心不在焉,神情還是憤憤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