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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被發現,江憶安沒有扭捏,乖乖地把手從后面拿出來,將那張被攥得有些發皺的紙遞過去。
許一沒有接,只是低頭看了一眼,發現上面整齊地寫著六個單元的單詞和一篇英語文章。
江憶安的字非常漂亮,筆畫之間沒有連筆,幾乎和印刷的一樣,讓人看上去就覺得神清氣爽。
想必是自己私下練過,空白的紙上畫著一道淺淺的橫線,每一個單詞都寫得恰到好處,挑不出一點錯誤,甚至連位置都像是經過精心測量。
許一看著能寫出這么漂亮字的那只手,蒼白瘦弱,骨指分明,她問:“可以把這篇文章背下來嗎?”
江憶安收回去:“可以。”
于是,她就趁著離瓦罐小學放學還有五分鐘的時候,快速且流暢地背完了。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許一從始至終沒有看過那篇文章,只是聽江憶安背了一遍,一時間也沒有再說話。
江憶安只能站在原地默默等著。
不知過了多久,放學的鈴聲在身后響起,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寧靜。
急促的下課鈴持續了十幾秒,不一會,校園內喧鬧聲響起,像是和眼前的人一樣,催促著許一,等待她的回答。
“來了多久了?”她問。
江憶安有些迷茫地看她,顯然對這個問題有些無措。
許一看著陸續從教室里跑出來的學生,沒有再問下去,而是說:“明天早點來。”
江憶安一下子愣住,但很快反應過來,不過,等她想要說些什么的時候,那人已經走出很遠。
這時,陳俊杰已經背著書包出來,看到她有些出神地盯著遠處,不滿道:“那是我的老師,你不許看!”
江憶安懶得和他解釋,收回目光就往回走。
陳俊杰只能小跑著才能跟上,背上的書包一癲一癲:“你慢點!”
*
第二天,江憶安如約來到瓦罐小學。
她不知道許一口中的早點來是要多早,但是為了保險起見,她提前半個小時就到了。
此時,瓦罐小學內靜悄悄的,門口一個人也沒有,算算時間,應該是在上最后一節課。
這次,江憶安沒有和往常一樣,而是找了一塊比較明顯的地方,靠在墻角做題。
但是,幾分鐘之后,她從試卷中抬起頭,讀了好幾遍題目,發現讀來讀去一個字都沒有吸收進去,反而導致自己完全不能集中注意力。
期間,她已經無意往門口瞥了好幾眼,第一次覺得時間過得如此漫長。
她沒有手表,不知道其實才過去五分鐘而已。
最終,看著手中的空白試卷,上面只寫了一個“解”字,后面連公式都寫得潦草,江憶安無奈嘆了一口氣,不甘心地將卷子疊起來放進口袋中。
……
時間又過去五分鐘。
“為什么這么急躁?”她自言自語,對于自己的行為感到好笑,但也終于等不住,站起身,往學校里走去。
瓦罐小學建立于十五年前,學校規模不大,甚至可以說占地面積很小,幾乎與農家院子無異。
學校門口正對著的是升旗臺,今天周一,早上剛升了旗,聽著耳邊五星紅旗在風里獵獵作響,讓她想到自己曾經每周一也站在人群里,唱著國歌,敬禮,仰頭望著五星紅旗漸漸升上去……
出神間,身后一道女聲打斷她的思緒,“同學,你知道老師辦公室在哪嗎?”
江憶安回過頭,吸了一下鼻子,下意識抬手指了一個方向:“在那邊。”
“謝謝啊。”女人道了謝,便帶著自己的孩子匆匆趕過去。
看著一大一小離開的背影,想到自己剛剛下意識的反應,她一下子愣住,隨即苦笑一聲。
繞過旗臺后,面前一間間平房便是學生們上課的地方,她沒有過去打擾,而是憑借模糊的記憶走到了公示欄前。
公示欄看上去很久沒用了,邊框上的紅漆都已經掉光,上面覆蓋了一層斑駁的鐵銹,玻璃看上去也有些脆弱,里面的照片已經被曬得幾乎褪色。
公示欄一共有三個,現在只有一個幸存,上面貼著前幾天的新通知。
她走到那個廢棄的公示欄前,視線一點點在上面掃過,最終,目光鎖定在了第一張照片上。
照片里,11歲的女孩留著長發,被母親用各種顏色的皮筋整齊地扎在腦后,露出一張小小的瓜子臉,臉上還帶著嬰兒肥,手里拿著一張獎狀,面對鏡頭的時候有些拘謹,但還是擋不住眼底的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