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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江穆青年輕時沒有出去闖蕩的決心,想必今天也和電視上那些卷頭發的時髦女郎一樣能夠站在舞臺上表演。
她點點頭:“嗯?!?
“你還會唱什么?”
她說:“姐姐,兒歌算嗎?”
“算?!?
那簡單啊。
“我還會唱丟手絹、蝸牛與黃鸝鳥、小燕子……”
安靜的房間里傳來兩人時有時無的談話聲,許一問一句她答一句,兩人都不是多話的人,但也罕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房間里的溫度徹底降下來,沒有空調的房間開始變得陰冷,偏偏冬夜寒風四起,門窗老舊關不緊實,許一無奈裹了裹羽絨服,兩人也在不知不覺間靠近許多。
或許不止飛蛾具有趨光性,人類也有,飛蛾撲火,寒夜里人也會偶爾丟掉矜持,允許自己主動奔向明亮溫暖的熱源,感受對方身體帶來的安全感,就像那天冰天雪地的夜里互相依偎取暖的兩個人。
許一說:“那或許,你在班里比較受歡迎?!?
江憶安一頓,是啊,上過學的人都知道,如果班里有個會才藝的學生,上臺表演、文藝委員、節目策劃……那她大概率會受大家的歡迎與羨慕。
面前微弱的光變成了朦朧的白霧,江憶安眼前逐漸失去焦距。
小時候她在第一排中間領唱,那時候不知道什么是害羞,不知道什么是五線譜,也不懂歌曲中的韻律,只是被大人稍微鼓勵一下,就像一個被充得鼓囊囊的氣球,蘊含無限能量。
在老師的鼓勵與帶領下,她自信地開口唱:
五星紅旗迎風飄揚
勝利歌聲多么嘹亮
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
從今走向繁榮富強
……
開心的時光總是過得格外快,簡單聊了幾句發現已經過去半個小時,江憶安只能站起來,戀戀不舍地與許一告別。
晚上回去后,她拿出藏在數學書里的那張紙,在17歲下面寫了兩個字:送別。
昏暗的燈光下,她直愣愣地盯著這兩個字,上次這么與人聊天,已經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她記得自己第一次離家,離開母親,拉著行李箱獨自坐公交去學校。
和小學完全不一樣,初中的基礎設施更加完善,有時沒課或者寬裕的時候,關上燈,將教室里的窗簾拉得嚴絲合縫,班主任會給大家放電影。
至今,她仍然記得第一次在投影上看電影,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以前在村頭放的那些電影并不是她以為的全部,外面有更大更廣闊的世界等著她。
電影結束后,她坐在凳子上久久未動,同桌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說“下課了”,她才從暗下的屏幕中回神,透過窗戶看著外面星空,悵然若失。
第一次接觸互聯網,那個簡單的電腦界面帶給自己太大震撼,求知欲暴漲,卻無處探尋答案,所以每次期待微機課,每次都會提早完成作業,管中窺豹,一點點了解這個正在飛速發展的世界。
*
第二天,江憶安照常去學習,進去的時候,許一正坐在床邊看書。
今天她隨意扎了一個低馬尾,將側臉露出來,多余的發絲別在耳后,細白的頸被她身后灰撲撲的水泥墻襯得鮮明,像是一條月光下緩緩流淌的銀河。
房間內依舊是空調的白噪音,一切都如往常般,仿佛昨晚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
只是——
打過招呼后,她走到桌前,看到凳子上新鋪著一塊棉墊。
她沒有坐,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許一。
那人似乎早已預料到,語氣依舊平靜:“之前是我疏忽了,坐一下看看合不合適。”
江憶安張了張嘴,轉而看向棉墊,這太突然了,昨天她只是簡單提了一嘴,沒想到許一真的會聽進去。
“試試?!痹S一見她沒反應,站起來,說著就往這邊走。
江憶安見狀,在人還沒走過來的時候,立刻大步一跨,聽話地坐到凳子上。
棉墊柔軟的觸感傳來,好像以前媽媽在工廠里新彈的棉花,看著一大團,撲上去實際上只有薄薄的一層,松軟的觸感又帶著滿滿的陽光的味。
一種難以用語言形容,但是卻很安心的感覺。
“怎么樣?”
許一的話在耳邊響起。
江憶安雙手放在腿上,認真回答:“……很軟。”
“也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