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審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二姨聽了李少君的話,思考了一下,覺得好像有點道理,就說:“我進去問問孩子。”
二姨進了屋,李少君轉頭看向方鵬,老方默默沖她豎了個大拇哥。沒費什么口舌就能直接獨家采訪到受害者,這趟來得實在是太值了。
王小龍躺在床上,二姨夫粗糙的大手撫摸著他的額頭。二姨夫的手和父親的手給人的感覺不一樣,二姨夫的手更干些,上面好像有很多硬茬,搞得王小龍有點疼。不像父親的手,雖然又糙又硬,但是摸在身上癢癢的還挺舒服。唯一好的地方是二姨夫不像父親,手上常年有一股難聞的油腥味。那種味道不單單出現在父親的手上,連家里也因為放貨和料一直充斥著這種味道,只是稍微淡一些,稍微能忍些。最近這段時間,有時候父母回來早了,會到床邊來看一看即將或者已經入睡的他,每次他都要屏住呼吸才能避免想吐的沖動,和父母肌膚相親早已失去了兒時的那種幸福感。
這時候二姨進來了,她看了看小龍,卻又不愿更多地與他對視,而是拉上二姨夫小聲嘀咕了幾句。其實剛醒過來那一陣,小龍就一直在問他們爸爸媽媽怎么樣了,兩個人支支吾吾,現在又神秘兮兮,小龍雖小,心里也能猜想到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卻又不愿多想。可是小孩子的腦袋,哪里是說不想就能不想的。
小龍看著兩個大人,開口說:“爸爸媽媽到底怎么了?他們是不是也住院了?也像我一樣只能躺在床上,所以不能來看我?”
二姨和二姨夫正說得帶勁,聽到小龍說話,愣了一愣。二姨夫心說:壞人還是讓別人來當吧,我可不想讓這孩子以后每每看到我,都想起這個讓人心碎的畫面。
“我去外邊跟他們說說。”二姨夫說完,又揉了揉小龍的頭發,出去了。
不過一會兒,二姨夫回來了,后面跟著李少君和方鵬。
“小龍,這是電視臺的叔叔阿姨,他們想采訪你一下。”
王小龍聽了這話有點沒反應過來,他簡單回憶了一下平時在電視上看的那些被采訪的人,要么是大好人,要么就是大壞蛋。王小龍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沒干過什么英雄事跡,那應該只能是因為辦壞事被采訪了,當下就哭了起來。
二姨一看,這怎么什么都沒說呢就崩潰了,想上去哄,卻被李少君攔下了。她上前湊到王小龍面前,開口道:“小龍你好,我不是阿姨,你管我叫姐姐吧,姐姐就是想問你幾句話,沒事的啊。”
小龍還是哭,李少君繼續說:“小龍你別怕,是不是躺在床上難受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住在醫院是因為出了交通事故,因為有人不遵守交通規則所以讓好幾個人都受傷了,小龍你說我們是不是應該在電視上跟大家說,讓大家都遵守交通規則呢?”
小龍聽了這話,哭聲漸漸低了,順便點了點頭。
“那小龍你說,如果是你爸爸媽媽不遵守交通規則,應不應該承擔責任呢?”
小龍想了想,又點了點頭。
“小龍,你已經上小學了,也算是大孩子了,你覺得,爸爸媽媽應該怎么被罰呢?”
王小龍把身子往被子里縮了縮,他看著這個挺漂亮的阿姨,不,姐姐,突然朦朧中有種自我保護的念頭,雖然他還分辨不出來這是不是一個圈套或者是陷阱,可能只能用動物本能來解釋。然后他搖搖頭說:“我不知道。”
“小龍,那姐姐告訴你,你的爸爸媽媽這次犯了嚴重的錯,他們不遵守交通規則,把自己和別人,其中也包括你,把很多人的生命當成兒戲了。你知道嗎?不只是你,還有一個哥哥受了傷,還有一個姐姐,她已經不在了。所以出了事以后他們兩個人特別內疚,最后決定用自己的一輩子去抵罪。”
說話的過程中,王小龍又是淚流滿面,顯然他已經明白什么叫作一輩子。
“小龍,爸爸媽媽是因為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才做了這個選擇,不然他們可能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的過失,他們也希望你能理解,今后沒有了爸爸媽媽,也要好好生活,更要記住遵守交通規則,不做危害自己和別人的事。
“小龍,我能看出來你是個堅強的孩子,我現在說的話就是你爸爸媽媽囑咐我告訴你的。我知道你很傷心,但是你也要想想,爸爸媽媽做這個決定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他們是要給大家做個表率,讓所有人都知道破壞交通規則的惡果。這也是我們來找你的目的,我們希望你面對鏡頭告訴大家,制定交通規則是為了大家的生命著想,我們一定要遵守它,好么?”
王小龍幾乎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但是此時此刻他的心里完全明白,父親和母親真的都不在了。一輩子,就是一輩子,不是王小龍的一輩子,也不是他們兩個人中任何一個的一輩子,是屬于這個家的一輩子。
李少君拍了拍王小龍的肚子,對他說:“小龍,你來想一想,我們都等著你。”
然后她站起身來,朝二姨二姨夫點了點頭,和方鵬走出門去。二姨夫妻倆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都覺得辦事還得是文化人,真是厲害。
出得門來,李少君小聲問老方:“拍了么?”
“當然,這種事還用你說。”老方把攝像機暫且放在椅子上,又問:“不過這有用么?”
“萬一有用呢,誰知道呢。啊對了,還說約那個高爾夫車主聊兩句來著,叫什么來著?對對閆敬昱,差點忘了,我先給他打個電話問問。”
2
接到李少君的來電,閆敬昱很納悶,不明白為什么要采訪他,對方解釋說要做一期專題節目講述這個故事,希望他能配合。閆敬昱心說:那關我什么事,搞得好像我不接受采訪的話就對不起黨和人民一樣。
李少君講:“我們也是為了把交通安全教育做到實處,希望廣大市民都能增強安全意識,那個肇事人的遺孤,那個小男孩都已經接受了我們的采訪了。”
“那又如何?一個小孩子你們都忍心去招惹,這樣撕一個孩子的傷疤有意思嗎?”
李少君聽到閆敬昱的回應有些不明就里,不知道為什么閆敬昱會突然這么站在王小龍的立場上想問題,一般人再怎么同情他,畢竟作為受害人,大概還是會更關心賠償和善后工作才對吧?
正當李少君心里琢磨不知道說什么好的時候,閆敬昱突然開口了。
“我……問一下,這孩子還有家人么?他是不是要去孤兒院生活?”
李少君又是一愣,怎么突然冒出個孤兒院來,她回道:“沒有啊,他的二姨和二姨夫在他身邊,應該會撫養他吧。”
電話那頭的閆敬昱又是一陣沉默,他也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問出這個問題,只是對于王小龍的這個“孤兒”身份,他腦海中蹦出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千萬不能去孤兒院。
李少君不知道閆敬昱心中的隱情,自然是有點摸不清這個閆敬昱的脈,但是她還是隱隱覺得閆敬昱這個人似乎有些特別,如果能夠采訪到他,或許能給事件的報道增加一點有趣的東西。這東西會是什么,李少君不清楚,暫且可以把這當作一個優秀記者的直覺吧。
簡單思考了一下,李少君想到了一個切入點,于是她抱著試一試的態度開口了。
“閆敬昱,你是不是有個小學同學叫袁帥的?”
李少君其實什么情況都不知道,但是她這次蒙上了,這句話擊中了閆敬昱。
其實那天在病房里的時候,開門關門時聽到的那兩次聲音,已經讓袁帥這個名字在閆敬昱的腦海里再次激起漣漪,他又一次想起了記憶里那個年少的自己,泥土的腥氣,腐壞樹葉的臭味,以及那一下下落在他身體各個部位的痛感。
十六次,閆敬昱到現在還記得。從第一次一直到他離開那個學校那天,他一共經歷了十六次毆打和辱罵,閆敬昱都記在心里。
我為什么要記得這些?閆敬昱心里想。在經歷了后面發生的一切后,閆敬昱覺得這些身體上的疼痛根本就不算什么,而且后來他也想開了,那時候的袁帥也只不過是一個受了傷卻無處發泄的孩子罷了。
閆敬昱問:“你認識袁帥?”
“嗯,他是我男朋友。”
說完這句話,閆敬昱沒了動靜,李少君又繼續道:“他好像還挺激動的,聽說你出了車禍,大概是想看看你,管我要了你的電話。當然,把關系人的聯系方式未經同意私自告訴他人,這一點我做得確實欠考慮,我向你道歉。不過我想畢竟是老同學,應該還好吧,他聯系過你了么?”
閆敬昱半晌沒有答話。正當李少君以為打老同學牌失效的時候,電話那端傳來了堅定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