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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校長也站起身來,轉身對后面的葉一琳開口道:“小琳,一會上完課來辦公室找一下我,正好趙老師把上次咱們聯歡會時候拍的照片洗出來帶來了,你來幫我一塊挑一挑,咱們一起把好看的做成相框掛在大家教室里好不好?”
周老師正指揮孩子們往下走,王校長這么叫住葉一琳,正好把這一排給截斷了,搞得后面的孩子走不了,她這指揮也白指揮了,又不好說校長什么,只好讓后面兩排的孩子們先往下走。
孩子們都離開了,連葉一琳這一排的因為后面得空了也都走下去了,王校長還在和葉一琳聊天,旁邊的閆敬昱好像有點尷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周老師把他叫到身邊,轉身跟王校長說:“校長,大冷天的,進屋說不好么?”
校長好像突然反應過來似的,扭臉對她說:“哦,對對對,進屋吧。”
然后他又扭回臉去對葉一琳說:“那咱們就說定了啊,一會兒我在辦公室等你。”
葉一琳點了點頭,拉起周老師身邊的閆敬昱,兩人一塊往樓里走了。周老師看了一眼王校長,發現他還目送著兩個孩子遠去的背影,目光發亮,顯得尤為精神。
周校長驀地從回憶中驚醒。
眼神!
是的,就是那種眼神。
她想到,那天在福利院的操場上,看到的郭徽的那種眼神,并不是什么“既視效應”,那個眼神是真真切切存在于她的記憶里的。郭徽的那種眼神,和多年以前王校長的眼神,如出一轍,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一絲不詳的感覺突然縈繞在了周校長的心頭。
第二十五章
1
李少君和方鵬一起來到微景公司前臺,表明已經跟郭徽預約了。前臺的小姑娘用電話確認了一下,便給李少君打開門禁。李少君正要往里走,側身一剎那的余光卻在公司的大堂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周校長?”李少君有些意外。
周校長聽到有人喊她,明顯頓了一下,神情慌張地四下望去,目光最終和李少君相遇,并露出一絲膽怯,還后退了兩步,轉身想走,卻又遲疑了,就這么愣在那兒站著。這一系列舉動讓李少君有些意外,感覺她的舉止怪怪的。
“周校長,您過來是……找郭總么?”李少君和前臺的姑娘示意了一下,然后走到了周校長身邊。
“啊,我……我是……”周校長支支吾吾,感覺實在找不到什么合適的借口,總不能說是路過的吧。“嗯……對,我想找郭總有點小事,不過也無所謂,沒什么特別的。”
“那一起上去吧,我正好約好要采訪他的。”
“啊,既然你們都有約了,那我就更不要打擾了,你上去吧,我還是先回去。”
“您來都來了,大老遠的何必呢?先一起上去再說吧,您跟郭總那么熟了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李少君沒多說,拉著周校長往里走。周校長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當然她此行的目的就是郭徽,但壓在心里的那個問題卻不知道如何開口,被李少君這樣拉去反倒覺得沒那么害怕了。
來到總經理辦公室,郭徽已經在屋里恭候了,小龍也已經放學,老老實實地在沙發上坐著寫作業。李少君今天約好了時間,等小龍放學過來,為的是也跟小龍聊兩句,不過不入鏡頭,單純為了收集素材。
郭徽看到李少君和老方進來,站起來準備迎接,卻被跟隨而來的周校長弄得一愣。
“郭總,我正好在樓下碰到周校長,她找你也有點事,就一塊上來了。”李少君回頭看了看周校長說道。
“哦,哦好。”郭徽看著周校長點了點頭,“那咱們是先怎么著?”
“你們有正事你們先談吧,我這也不是什么大事。”周校長面對郭徽的目光竟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那……這樣,李記者,咱們去旁邊的小會議室談,周校長您在辦公室等一會兒。”郭徽安排了一下,然后坐到小龍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讓他乖乖等一會兒,便和李少君出去了。這個畫面周校長看在眼里,心里不禁又咯噔了一下。
“郭總,跟小龍相處得怎么樣?”在準備設備的過程中,李少君先跟郭徽隨便聊聊。
“挺好啊,小龍挺乖的,在學校表現也很好……對了,我都忘了你已經去學校采訪過了,該比我清楚情況才對,我都沒什么時間去學校了解,還挺不稱職的。”
“您玩笑了,小龍在學校也挺不錯的,這孩子別看平時不怎么說話,不過還真是聰明,學習上都不費勁的。”
“唉,現在的小學一二年級學那點東西,還不如前些年一個學前班學的東西多,說著減負減負,其實都是些過猶不及的東西,到最后還不都是要面對高考,欠下的早晚都要補上。”郭徽聊起了教育話題,“不過先學吧,等適應了環境再看看有沒有什么需要補充的。好在這是把孩子留在北京了,如果真讓他回老家去上學,這輩子不知道還要走多少彎路。”
李少君點了點頭,一旁的老方表示攝像和燈光都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了。李少君拿出了采訪稿道:“好啦,郭總,這是我們《肇事·孤兒》專題節目的最后一期了,以后我再不會為這些破事叨擾您了,咱們輕松一點開始吧。”
2
周校長和小龍共處在郭徽的辦公室,一個坐在老板桌前的椅子上,一個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彼此無話。坐了不知多久,周校長已經尷尬到無地自容,而小龍旁若無人,就那么默默地坐著看書,或者寫作業。
周校長突然想,自己不是天天都在和小孩子打交道么,怎么見到了王小龍突然什么都不敢說了?最起碼小龍這樣看起來沒什么特別,她又在害怕什么呢?
這么想著,周校長站起身來,輕輕地走到小龍身邊,用半套近乎的語氣問小龍:“小龍,寫作業呢?”
“嗯……也不算作業吧。”小龍沒有抬頭,不帶語氣地輕輕答道。
不算作業是什么意思?周校長站到小龍身邊探身細看,原來小龍是在寫類似日記的東西,已經有一些字數了。剛上二年級的小學生,一次能寫這么多字,也讓周校長吃了一驚。她畢竟也算是教育工作者,雖然對象有點特殊,但是這個年齡的孩子平均水平她心里有數,好奇心讓她不由得粗略窺探了一下小龍的隱私,看看他寫了些什么內容。
這么一看,周校長心里一緊,因為小龍寫的正是郭徽和他生活里的點點滴滴,在家干什么了,吃什么飯了,周末去哪玩了,重點的內容寫得還挺詳細。
“小龍你每天都記這個么?”她不由發問。
“自從爸爸媽媽走了以后,我就開始記,這樣的話,如果有一天身邊的人都離開我了,我也還能記得住他們。”這個解釋從小龍稚嫩的童聲中發出來,讓周校長有一種非常恍惚的感覺,這一瞬間周校長意識到小龍和“一心”的那些孩子們一樣,在天真的外表下承載了太多大人們都無法接受的事實,這種天真和殘酷的相撞讓人啞然,這不應該是孩子應該說的話。“也不一定每天都寫,覺得應該記下來的事我就寫下來。”
“我……可以看看么?”周校長問。她也知道這屬于個人隱私,但是關于他和郭徽的日常生活,周校長不得不心生關注,那種眼神意味著什么,她心里比誰都清楚。
“啊,您這么一說,還從來沒有人說要看看呢,二姨和二姨夫沒有,郭叔叔也沒有。”小龍聽了周校長的話,停下筆抬起頭來看著她,“我還以為沒有人愿意看呢,給。”
周校長本來沒報多大希望,沒想到小龍這么痛快,而且好像還對沒人看自己的日記有點失望。
“小龍你真棒啊,還幫郭叔叔一起做飯呢。”周校長先夸他兩句,以便套話。
“也不是幫他,他都不怎么會,其實基本都是我做的。”小龍語氣里帶著點自豪,周校長聽了也不禁失笑,孩子真是不懂得給大人留點面子啊。
“郭叔叔晚上會陪你一起睡覺么?”
“郭叔叔會陪我一會兒,跟我聊聊天,念念故事書什么的。”小龍開始認真回憶,“不過每次他念到一半我就睡著了,不知道他什么時候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