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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養(yǎng)父母聊了一會兒，他們都去廚房準(zhǔn)備菜了，閆敬昱自己在屋里坐著看會兒電視。

播了幾個臺，沒什么可看的，目光轉(zhuǎn)向了客廳里的大桌，上面的菜一個一個多了起來，他不禁暗道，這么多菜怎么吃得完啊。

就這么盯著這個桌子，閆敬昱眼前逐漸模糊，好像突然回到了當(dāng)年那個除夕的夜晚，也是這個客廳，也是這張桌子，也是一桌子菜。

那時的閆敬昱剛被接到家來，一句話也不講，過年的鞭炮聲從村東頭響到村西頭，自過了午飯起就從未間斷過。

養(yǎng)父從院門跑進來，手里拎著一條臘肉，對著廚房喊：“臘肉換來了，這摳門老吳，生生要去我半斤雞蛋才給換，以后再不跟丫玩牌了。”

養(yǎng)父把臘肉扔進廚房，搓著手來到屋里，看著呆呆坐著的閆敬昱，蹲在他跟前說：“敬昱啊，飯還得好一會兒才能做好呢，老吳他兒子他們都去看放炮去了，要不你也跟著去吧，一會飯得了我去喊你。”

閆敬昱沒抬頭，也沒回話。

“沒事，那放炮竹可好玩了，一點兒也不嚇人。”養(yǎng)父還在試圖說服他。

“敬昱不想去，你非讓他去干啥，那玩意兒有什么好看的？”養(yǎng)母端著一盤拌好的涼菜走到屋里，把盤子放到桌子上，也走到閆敬昱跟前，手里拿著兩片切好的臘肉說：“來，敬昱，先吃兩塊臘肉，咱們村老吳家臘肉腌得最地道了，你聞聞，多香啊。”

閆敬昱確實有點餓了，自從到了這里，他還沒正經(jīng)吃過一頓飯，他被臘肉的咸鮮氣味吸引，看了一眼，卻依舊動也沒動。

“那一會兒吃飯的時候再吃，表嬸拿臘肉炒個豆干，更香！”養(yǎng)母還自稱著表嬸，把臘肉塞進養(yǎng)父的嘴里，回去接著做飯了。

養(yǎng)父拍了拍閆敬昱的頭，也出去了，房內(nèi)又只剩下他一個人。

看著桌上的盤子越來越多，逐漸擺滿了一整個桌面，閆敬昱的眼前越發(fā)模糊，他發(fā)現(xiàn)自己流下眼淚來。

這是個除夕夜，千家萬戶都聚在一起團圓，他自己卻拋棄了葉一琳，過上了好吃好喝的日子，而葉一琳還被關(guān)在那個魔窟里，他感覺自己離她越來越遠。

閆敬昱眼淚越流越多，他也不再控制，放聲大哭起來。養(yǎng)父母被哭聲嚇到，跑到他跟前一個勁兒地哄，卻沒有任何效果。

閆敬昱恨，恨自己的軟弱無能，恨自己不敢救葉一琳，恨自己只想著逃離那個地方，逃到了這個家，于是也跟著恨起了這個家，恨這個家的一切。

“上桌吧，敬昱。”養(yǎng)母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兩手各端著一個盤子，里面的菜冒著熱騰騰的香氣。“你爸盛個湯，咱們就吃飯。”

見閆敬昱沒有反應(yīng)，養(yǎng)母看了一眼他，吃驚道：“敬昱，你怎么哭了？”

閆敬昱擺了擺手，把眼角不自覺流下的淚擦干，站起身來笑著說：“您坐吧，我去幫我爸盛湯，咱們好久沒在一塊兒吃過飯了。”

3

李少君回到車上，王健正搖開車窗抽著煙，看著廣場上的人流。

“你少抽點煙吧。”李少君坐上副駕駛。

王健乖乖地把煙扔在車外，搖上車窗發(fā)動汽車。

路上二人一直無話，王健最終開口道：“其實‘一心’當(dāng)年那件事，還是挺值得深挖的，你不考慮再做一做了？”

李少君看著窗外，一個個身影逐個出現(xiàn)在李少君腦海里：痛失雙親的小龍，數(shù)經(jīng)打擊的閆敬昱，陷入自責(zé)的袁帥，心魔纏身的郭徽，往事不堪的裴雪，以及為了心里那一點點可笑的驕傲和尊嚴，險些把一切都變得更糟的自己。她想，如果當(dāng)時不因為自己的爭強好勝而對這個案子一探到底，是不是這些人的傷疤也就不必再次被揭開，暴露在陽光之下？

可是哪里會有如果呢？

“不做了，”李少君回答，“這個故事，到這里就結(jié)束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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