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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琛手一松,半個橫幅在寒風中飛起來。
他原本上揚的嘴角落下去,眼睛微微瞇起,直到遠處的兩個人變成模糊的光暈,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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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完氣球之后,沈棣棠毫不猶豫地翹掉誓師大會。
書包丟在位子上沒拿,畢竟里面的銀行卡丟馬路上都比放在家里安全。
寒假兩個月的挑燈苦讀能讓她能一眼分清物理題和化學題,但不能讓她奇跡般地做出答案。而這慷慨激昂的誓師大會只能讓她喉嚨變啞,不能讓她學會那些陌生的知識點。
更何況沈勇破產后,她做不到的事情忽然呈指數增長,高考只是其中之一,沒什么特別。
與其跟著大部隊自我洗腦,不如趕上末班公交,抓緊回家畫畫。
遼城的末班車停運很早,但遼城的夜來得更早。街道的燈火昏黃,冰雪覆蓋的地面映著淡淡的光澤,跟天上的星星一樣明滅不定,公交車緩緩行駛在結冰的路面上,像是滑進星河里。
沈棣棠戴上耳機,隨手點開畫畫時最常聽的歌單,溫柔的女聲輕輕哼唱著,悠揚婉轉。
這里天氣很差,可是景色很美。媽媽的畫室里堆滿雪景,家里的白色顏料總是堆成小山。也許她當時決定從上海嫁到這座寒冷的城,就是被剔透的風雪蠱惑吧。
幸好公交車站離家門口很近,幸好路燈將雪面打得透亮,幸好她的雪地靴并不值錢,這一切讓她的回家路沒那么難熬。
天是黑夜,雪地卻是白晝,甚至有些顛倒的浪漫。
拐過最后一個路口,沈棣棠輕快地走到單元門口,跺掉雪地靴上的浮雪,拉開常年不上鎖的鐵門,朝樓上走*去。
樓道的聲控燈光線昏暗,樓道狹窄,臺階也狹窄。墻皮剝落,斑駁的墻面上寫滿各種各樣的廣告,越是不宜張揚,字反倒越大。
比如字最小的是上門開鎖、馬桶維修,字體稍大些的是治陽/痿早/泄,而一樓到五樓這一路,字體最大的是xx大法好,幾乎占滿半個墻面,也沒人來管。
快到五樓時,沈棣棠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惡臭。
片刻間,一陣帶著令人作嘔味道的風襲來——她頭都沒回,閃身、低頭、向后踹,一氣呵成。
接著是咚的一聲悶響,夾雜著男人的痛呼。
煙、酒混著不洗澡的體臭,一股腦兒襲來,她幾乎要吐出來。
“......錢呢!”沈勇喝大了站不起來,“你他媽賣老子皮帶,錢呢?!”
沈棣棠站在樓梯口,回憶了片刻,想起來是有這么回事。沈勇之前從她包里把賣家當的錢拿走,她一氣之下把他那些有h字母的皮帶全賣掉了。
......難怪他醉成這樣還不忘提著褲子。
“老東西,你打不過我。”她沒再多看一眼,掏出鑰匙擰開防盜門。
背后傳來他呼哧呼哧的聲音:“你他媽的小雜種......敢打你老子......”接著是許多污言穢語,有些土話她甚至聽不懂。
他當初給她交跆拳道學費的時候,肯定沒想到會有今天。
沈棣棠慢吞吞穿過沒有窗戶的客廳,推開臥室門的瞬間傻在原地。
?!
接著,她風一樣沖到樓道,“我畫架呢?!”
沈勇掙扎著站起來,晃晃悠悠地來薅她的頭發,被她又一腳踹倒,他倒下的時候手上抓著一把黑發。
沈棣棠根本顧不上疼,一字一頓又問一次:“沈、勇!我、畫、架、呢?!”
沈勇沒說話,卻對著她晃晃手里的半瓶白酒,以此告訴她殘忍的答案。
事實上,沈棣棠和沈勇從前根本不熟。她甚至覺得媽媽季靈芝和沈勇也不算熟,因為沈勇和媽媽,幾乎是完全不同的物種。
季靈芝是上海小有名氣的藝術家,而沈勇是遼城最大的私人鋼廠老板,她嫁過來時關了畫廊、放下畫筆,專心做一個家庭主婦。
遼城只有兩個季節,冬季,和大約在冬季。沈勇只有兩種狀態,不在家,和大約不在家。
沈勇破產后沒地方去,這才被迫待在家里。他氣不順動手,季靈芝沒忍,直接離婚。而沈棣棠別無選擇地忍了半次,接著她就還手。
那之后,她跟他有來有回地打了幾架,才算熟悉起來。
她跟她爸,怎么不算不打不相識呢?
沈勇破產前,他一年到頭出現在家里的次數一只手就能數清,通常是在一些重大節日,在飯點趕回家,在餐桌上大談生意經。季靈芝微笑點頭嗯,沈棣棠打著呵欠。
而其他時候他不在家,季靈芝也鮮少主動聯系他,他在這個家里就是可有可無的存在。至于他有沒有別的家,季靈芝不知道,也不關心。
一張結婚證,一個戶口本,便是她們與他最深的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