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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數不清的深夜,她和他就那樣無言地遙遙相望,誰也沒有跟對方說一個字。
哪怕在學校見到對方,他們也都很默契地假裝,假裝雪夜里的對視并不存在,假裝他們只是同班同學,不是被困于同個雪夜里、共享秘密的同類。
她不說話,是因為覺得丟臉,那他呢?
為什么不說話。
為什么抽煙。
明明是絕對意義上的好學生,明明白天那么溫柔地縱容她出逃,明明正在與她對視。
可為什么看起來像另一個人?
沈棣棠很清楚,將她困在那個雪夜的,是那副遮遮掩掩卻離經叛道的壁畫。很久之后她才知道,困住愉琛的,是他指尖細長嗆人的煙。
但本質上,他們被困于同一場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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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半,聒噪的鬧鐘響起。
沈棣棠猛地起身,劇烈的心跳像微小的地震,她瞬間頭昏眼花。溫和的鈴聲會上班遲到,聒噪的鈴聲會心臟驟停,她在扣錢和猝死之間果斷選擇猝死。
也許是心臟傳來的不適感太強烈,又或許是夢中的記憶太寫實,沈棣棠在原位呆坐許久。
雪夜里的對視在她腦海里反復浮現,像光污染的廣告牌。
七年過去,這破場景憑什么這么清晰?
上海從不下雪,所以她已經很多年沒有想起那個雪夜。昨天只不過見他一面,互不相讓地扯上幾句,記憶便像遼城的雪,鋪天蓋地。
只要他想,他就能變成這個世界上最討人厭的人。討厭的人喚醒討厭的記憶。
他能不能移民火星生活啊??
她心里罵著,卻也覺得手癢。
討厭的記憶里卻有著構圖生動的畫面,這讓她久違地有提筆的欲望。
可是洗漱出門需要十五分鐘,從家到地鐵站共享單車五分鐘,共享單車告罄步行需要十五分鐘,擠不上地鐵要多等五分鐘,下地鐵后在市中心擁擠的人群中穿行要二十分鐘......而她不能遲到。
沈棣棠飛速洗漱,從衣柜里隨意抓出兩件無需顧及搭配的黑色衣褲,急匆匆跳出廁所,彎著腰往外走。
之所以彎著腰,是因為她住的這間房,就是傳說中的鉆石房型——倒著的鉆石。要是直著身子走出去,就會咚的一聲磕在傾斜的天花板上,整整腫上兩個禮拜。
既不想住郊區,又要房租便宜,住鉆石型斜頂閣樓是她應得的。
閣樓自然沒有傳統意義上垂直板正的大門,她的家門方方正正地躺在地上,是酷似第五人格逃生地道的正方形鐵板,鐵板旁有個伸縮的梯子。
此時鐵板上,趴著一坨棕色小山,哼哼唧唧地扭來扭去,活像冬眠前肥胖的棕熊。
“死肥狗!你讓開,別逼我一大清早揍你。”
沈棣棠甩掉拖鞋,用穿著襪子的腳踩向死肥狗,用力蹬幾腳,肥狗果凍似的晃悠幾下,晃完紋絲不動地在原地趴著。
“嚶嚶嚶——”肥狗哼唧。
“只有減肥狗糧,沒有肉干鵪鶉!”沈棣棠拍上肥狗的屁股,那屁股比她半個人都寬,“再吃過年上桌個屁的了。”
肥狗是只非典型串串,大約有德牧的血統,黑臉黑肉墊,棕黑的背毛被脂肪撐開,不像狗,倒是像頓頓唐僧肉自助吃到撐的黑熊精。
肥狗對于沈棣棠危言聳聽的話毫無反饋,甚至抻長身子,肚子一攤,整個狗身死死擋住門。
......
沈棣棠耐心告罄,單手拎住肥狗的兩只前爪,往旁邊輕松一扽,不堪重負的門終于重獲自由,她趕緊把門閂一拉,打開“地道門”。
肥狗不過稍微動彈幾下,便熱得吐出舌頭。
......完蛋,連舌頭都胖,跟肉鋪攤上的豬口條沒兩樣。
也不怪它熱,夏天的閣樓不亞于蒸籠,每天早上醒來,沈棣棠都覺著自己三分熟帶溏心,能媲美班尼迪克特蛋了。
思及此,沈棣棠一腳踩著門,一手伸出去,按開風扇和空調開關。
心又是一陣滴血,這電費得多少錢啊。
再一回頭,發現肥狗趴在梯子上,烙餅似的一癱,就是不肯讓她順利上班。
......
所以說,起名是門藝術,這死肥狗名字沒起好,脂肪堆下八百個心眼,惹人煩有八百種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