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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棣棠跟著隊伍走上臺,默默數(shù)人頭。她站在第七個,——愉琛也是。
他們即將視線齊平,四目相對。
“哎,我和你換。”踏上臺階前一刻,多多湊近小聲說。
磕cp歸磕cp,但沈棣棠擺明了不愿意在致謝時碰上前任,所以才每次都躲著他。
沈棣棠正要答應(yīng),卻忽然瞄到了臺上的愉琛。
他噙著笑看過來,揚起左手,做出邀請的手勢,靛藍的衣袖無風自舞,流動飄逸,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
連發(fā)絲都宛如蔓延生長的枝椏。
只一眼,便讓她鬼使神差地搖頭拒絕:
“不用換。”
此刻的愉琛光芒萬丈地站在屬于他的舞臺,俊秀挺拔,如琢如磨。
但拋開這些表面上的東西,吸引她目光的是另一種更深層次的感受。
他好像一棵樹。
一棵剛剛度過隆冬的樹。
帶著冬天的霜雪與枯敗,也帶著春日新長的枝椏,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zhì)微妙地融合。
真好啊。
沈棣棠踏上舞臺,聚光燈晃得她片刻失神,一步、兩步,她站在他面前。
愉琛嘴角噙著笑意,向來淡然的眼神透出濃烈的生機,薄紗似的廣袖飄起,脖頸胸膛和臉頰都是她落筆的痕跡。
她那塊怕癢的畫布笑意盈盈,微微欠身,作出鞠躬的姿勢——
“嘿嘿。”沈棣棠忽然傻笑出來。
還清債務(wù)的快樂延遲許久,此時才追上風風火火趕路的她。
她疊聲笑了一串。
愉琛怔住,她很不愛笑,更別提笑得這么傻氣可愛。
他愣神的功夫,她踮起腳,張開手臂,
——流星般地砸進他懷里。
舞臺下快門聲響起,定格此刻。
少女發(fā)尾飛揚,額角的絨毛掃過他的顴骨。而他瞳孔放大,鼻尖靠近她的發(fā)絲,滿臉錯愕地感受心臟的空拍。
“我不是老賴”計劃最后一條。
擁抱愉琛。
擁抱愉琛。
沈棣棠腦子里只剩下這個念頭。
血淋淋油漆繪制的橫幅擋在學校大門口,赫然寫著沈棣棠三個大字。
她被拉著橫幅堵在學校里出不去,腦子發(fā)懵,忽然就中了病毒似的,全面宕機,反復彈出這個念頭。
愉琛是她的共犯,躲*進他懷里意味著安全。只要藏起來,就不用面對那些聲嘶力竭的憤怒面容。
她躲在圖書館后門的小林子里,遠遠望著門口鮮紅刺眼的橫幅,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
怎么辦啊。
怎么辦啊?!
憑什么?
憑什么啊?!!!
老師同學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她沒理會,點進跟愉琛的聊天框,手忙腳亂地發(fā)消息:“你什么時候回上海?”
“我現(xiàn)在出不去學校。”
“你能不能來找我。”
噼里啪啦地將消息發(fā)出去,她混亂的腦袋才升起一絲清明。
我這是在干什么呢?
這些消息發(fā)出去,會是什么結(jié)果?
愉琛要怎么做?
沈棣棠有點茫然地想:他幫我逃開這里、還清債務(wù),就萬事大吉了嗎?
那么還清債務(wù)之后,又要怎么辦呢。
她在兩分鐘內(nèi)反悔,撤回所有消息,壓抑心底涌出的軟弱和恐懼,朝著學校門口走去。
倔強愚蠢,又義無反顧地——
將顫抖的手背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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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yīng)付幾輪討債人后,沈棣棠總結(jié)出了一套挺實用的方法論。會上門要錢的人大致分為:憤怒不迫切型、不憤怒但迫切型和憤怒且迫切型。
她的應(yīng)對方案也很單一:鞠躬道歉、還錢和邊鞠躬道歉邊還錢。
外加一條,動手就報警。
她忙得沒空感到冤枉,也從沒跟任何一個討債人講過她被沈勇坑的故事。倒不是不愿意賣慘,而是到這個份兒上,賣慘根本沒用,沒有半個討債人給過她申辯的機會,她也懶得費這個事兒。
賣掉《蛇夫座》的巨額收入,她還沒捂熱,很快全還出去。
愉琛登上回上海的飛機時,沈棣棠又一次接到輔導員的電話。
她原本在丁老師的畫室里幫忙包邊,接完電話拍拍褲子,木著臉往學校正門走。
沒等走到,她便遠遠望見大門口有一撮人,拉著火紅橫幅扛著黑白遺像,宛如給她辦“喜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