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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琛的耳膜仿佛被抽成真空,騎車聲和喧嘩聲都模糊起來,聽不真切,他像卡進一幀慢放的鏡頭,鏡頭是她的眼睛,不帶感情地記錄他的遲鈍。
他自暴自棄地開口:“你知道地址。”
因為,那里不是我家,是我們家。
是她學校對面的小洋房,分手后,他買下那里,也一直住在那里。
沈棣棠對此沒做出什么反應,只是沉默,有一個世紀那么久。
愉琛閉了閉眼睛,偏過頭。
走吧。
在我看不到的時候,就再一次丟下我吧。
沒良心的小孔雀。
耳邊忽然傳來引擎發動聲,
——是沈棣棠輕踩油門,繼續朝目的地開去。
“坐穩了,大明星。”她說。
話里帶點陰陽的意味,反倒讓他安心些,——她不會走。
她啟動太突然,導致肥狗驚醒,肥狗從前排兩個座位中間的空檔伸出頭來,鉆了一半就卡住,莫名喜感。
愉琛摸摸肥狗,笑意越發濃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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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對開始,沈棣棠熟悉的小洋房內充斥著能掀翻屋頂的噪音,肥狗躲在空調下用爪爪蓋住耳朵大睡特睡。
她端著杯青綠色的雞尾酒,獨自站在陽臺,落地玻璃移門將噪音擋住,頭頂是夜色明月與已經垂到耳畔的梧桐葉。
她咽下一口雞尾酒,調味酸甜咸辣兼具,用兩個字形容:復雜,一如她現在的心情。
得知討人厭的前任對她舊情難忘,實在是件讓人五味雜陳的事。要是放在三個月前,她會毫不猶豫地將他真心丟在地上踩兩腳,再一腳飛踢出去。
可現在,怎么有點難以下手了呢?
大概是無債一身輕,連帶著鐵石心腸都軟化吧。
軟到她進門時便哪里都沒碰,只敢偷偷打量幾眼,便直奔共同記憶最少的露天陽臺。
洋房內飾與七年前別無二致,唯有窗臺外的梧桐有些變化,原本只到房檐的枝椏已經垂到她耳畔,——梧桐樹枝椏的長度一寸一寸,記錄七年的日夜交替。
原本給她做畫室的那件屋子上了鎖,不知現在什么樣,總歸不是原樣——畢竟她搬家的時候清空了畫室。
沈棣棠將下巴擱在欄桿上,雙臂垂下來,像從前那樣講自己掛在欄桿上,全身放松,在陣陣潮濕的風中舒服地瞇起眼睛。
上海的夜與遼城不同,無星無云,卻因地標、路燈與led廣告牌亮如白晝。遠處黑燈的高樓窗戶像口味不一的巧克力排,風搖動梧桐枝,五角葉偷偷觸碰她飛揚的發尾,像某種生存于朋克時代的魔法精靈的大手,偏愛地撫摸勇敢的少女。
她只是站在那,兩塊玻璃就變成通往魔法世界的大門。
愉琛視線越過玻璃移門,看見的就是這幅場景。
他凝神注視許久,總算打定主意,一頭扎進醉鬼堆里,精準找到在中心舉著酒杯的林蔚。
趁他爛醉,愉琛用肩膀輕推林蔚,他重心不穩,身體打晃,接著——
嘩啦一聲,林蔚手里的半杯伏特加全澆在他背上。
愉琛沒理會亂七八糟的道歉與驚呼,將醉鬼們留在背后,朝著玻璃門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多喝一杯,到陽臺邊上,剛好是副爛醉如泥的形態。
他在玻璃門上胡亂敲兩下,便開門走到陽臺。
沈棣棠原本沉浸在上海秋夜潮濕微涼的秋風里,他一來,便被濃烈的酒精味道熏得皺起眉。
“你是扎進酒缸里洗澡了嗎?”
“嘶——站穩!”
愉琛步伐不穩,身體一晃,差點從陽臺翻下去。沈棣棠嚇得趕緊伸手拽住他,兩手像插旗那樣攥著他兩只胳膊,扶著他站直。
隨著他動作,酒精味撲鼻。
“你能繼續抱著我嗎?像謝幕那樣。”醉鬼身體老實地站著,嘴巴又開始不老實。
沈棣棠捏著胳膊將人扽遠點,忍無可忍:“我沒有'抱著'你!那叫抱,也叫擁抱,指碰一下就放開那種,不叫我抱著你!”
沒文化的醉鬼。
醉鬼晃了晃,挺認真地看她。
她發誓,他要是敢再提“抱著”倆字,她就把人丟下去。二樓而已,最多骨折。
大概是感覺到她的熊熊殺意,醉鬼改口:“好吧,抱。”
沒等她松口氣,他繼續說:“你為什么抱我?”
“致謝環節不就是要這樣嗎?”沈棣棠刻意混淆,“你非要鞠躬的話,現在鞠也可以。”
“那之前的致謝環節,你為什么躲著我?”
“......”
這醉鬼反應還挺快。
“嘿。”沈棣棠眼珠一轉,“我們玩游戲吧,問答游戲。”
“怎么玩?”醉鬼看起來很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