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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琛沒再壓著聲音,直直地望向他:“有你什么事兒???我們還沒分手呢。”
“分手?什么分手??誰和誰分手??”周翊拿著麥回頭,三句話在包廂內反復回響。
這個年紀的人,尤其周翊,就不知道體面二字怎么寫。
他毫無眼色地把麥克風往愉琛嘴邊一懟:“咋了咋了,啥啥啥?”
愉琛沒動,平和到詭異的聲音從麥克風傳出:“對啊,阿花,誰和誰分手?”
ktv隔音很差,周遭很嘈雜,他的聲音不尖卻能鉆進耳朵。沈棣棠覺得自己被逼到角落,他就是逼著她承認他們在一起過,哪怕后綴是分手。
承認會怎么樣?
其實不會怎么樣。
但到這個份上,哪還有低頭的余地。
“我哪知道?!鄙蜷μ耐崎T沖出去,反手摔上門。
ktv的門關不嚴,鐘擺似的晃。
愉琛推門出去,將人拉到隔壁無人的包廂,攥著她手腕的手指用力。沈棣棠吃痛,手一翻掙脫,一腳踹在他腿上。
“當時答應的不是你嗎??我不兌現承諾?你不是也挺能反悔嗎?”
“嘶——”他痛得抿唇,“是,我答應了,可我后悔了!”
“我不知道你為什么隱瞞,也不知道你消失去干嘛了,甚至不知道你為什么跟我在一起!”他皺眉,“你到底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啊?”
“你嘴是今天才長出來的嗎?”她忍無可忍,“早干嘛去了?”
“是,我沒說,可我說了難道你就會同意嗎?不會同意為什么要提?”
“你之前明明就什么都沒說!”她崩潰道。
“那你現在告訴我,為什么啊為什么???!那幾天你到底去哪了,到底瞞著我多少事......”
“我現在都覺得,我根本不了解你你根本不了解我!”
“......”
對話鬼打墻似的繞,沒半句人話。
吵什么呢?不知道。
他說:“你真的是個很沒耐心的人,你跟我在一起,也是三分鐘熱度吧。所以從在一起就給自己留足后路,做好分手的準備....”
“什么叫后路???什么叫分手的準備??怎么著跟你分手是得先舉辦個什么隆重儀式嗎?”
后路,這詞難聽極了。
否認一切真摯,將人說成個趨利避害的野蠻生物。
“那不然是什么?!那通電話后兩周你就能去牽別的男人的手,我們還在一起,就有人接連給你發曖昧消息,那不然是什么?!”
這是更嚴重的指控,可沈棣棠這輩子都不可能跳進自證陷阱,她能把陷阱炸飛。
“對,你就想說我出軌,我見異思遷唄。那遷都遷了,話也說到這份上了,你還要怎么樣?”
“哈。”他臉上不帶笑意,“我要怎么樣?我能怎么樣?”
周翊正鬼鬼祟祟地把手機塞到門縫里記錄熱鬧,沈棣棠咚的一聲推開門,手機一聲脆響砸在地上,咻地滑遠了。
“你確實不能怎么樣?!鄙蜷μ恼驹陂T口,冷臉回頭。
“我們早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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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棣棠摔門而去后,便騎車沖進夜色里。這地方離家有幾公里,她將共享單車蹬得呼呼響,于車少人少的大路上飛馳。
周遭的路燈和灌木迅速地退后,可遠處的寂靜夜空與通明燈火一成不變,仿佛她費盡全力地奔跑,卻仍在原地。
愉琛在溝通這事的態度上就兩個極端,要么像今天這樣閉口不言,要么像柏林危機那樣,咄咄逼人,句句不饒人。
但這不是她生氣的原因,她一早知道他是這樣的人,遇事先忍,忍到盡頭,忍到極限。
愉琛暗中幫她,并非像他開始說的那樣,為了恨她,為了報復,她確信他是出于關切,出于好心。
可她還是難受。
那種感覺就像是徒步攀上高聳入云的絕壁,于山頂向下俯瞰,卻發現早有人暗中托舉,幫她作弊。
這是她一開始就想規避的,哪怕以分手為代價。
可現在看來,都是徒勞。
近六百萬的債務,六年寡淡又擁擠的日子,連軸轉的工作,猙獰的債主,消失的繪畫欲望和獨自前行的孤單,還有,分手,都是徒勞的代價。
還有贏過靈瀾的手繪海報。
是真的嗎?
還是和田老師那兩幅畫一樣,就該一把火燒毀。
她拼命蹬著腳踏,越來越快,越來越急,風聲呼呼刮過,她要拼命大口呼吸,肺里涌動著熱得發燙的氣流,心跳聲宛如耳膜打鼓。
可她沒停,她要追到遠處去。
騎到小區門口,愉琛那輛漆黑的車已經停在街邊。應該停了很久,因為上面夾著張罰單。
她將共享單車一鎖,摸一把下巴上的汗滴就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