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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媽媽覺得羞愧。”她說。
季靈芝的嗓子沙啞,低聲說:“媽媽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遼城,也不該那么自私......”
媽媽好像在發抖。
“什么樣的媽媽,能為了自己沒希望的夢想,扔下自己的親生女兒?什么樣的媽媽,會把女兒扔給個魔鬼......連女兒出了事都不知道.....”
季靈芝的手鉗住她的手臂,有點痛。
她知道了。
“不是這樣的,是我沒想告訴你,是我瞞著你。”她慌亂地想抬頭解釋,可季靈芝用力按著她。
“那天在公園,你就是想跟我說這件事吧?”季靈芝費力地說,“我這個媽媽當的,真的是。”
沈棣棠想搖頭,可更怕碰到她的留置針,只好大聲說:“不是的!我不說,是因為我能解決!”
她總算掙脫出來,看著面色蒼白的季靈芝:“我都還清了,都解決了!所以......”
季靈芝的臉似乎又白了幾分,她拼命彎彎嘴角,“可是寶貝啊,那根本就不該由你自己解決啊。”
她閉了閉眼睛,說:“媽媽一開始,是希望你別像我,什么都做不成,小時候靠父母,長大靠丈夫,但......但媽媽錯好多啊。”
“哪有媽媽,會教孩子走難走的路?”
沈棣棠拼命搖頭,嗓子堵得無法反駁。
“我才想通。”季靈芝說,“媽媽不希望你像我,也不希望你完全不像我,媽希望.....你像自己。”
她抬手撥開她的劉海,蒼白地笑著:“寶貝,你的人生,不要以我為基準。”
“你就看著路,看前面。”
病房熄燈后,窗外的夜空像緩緩流淌的綢緞,蓋下來,籠住這一方小天地。
季靈芝已經睡著了,眉頭皺起,看樣子刀口很痛。
沈棣棠放輕腳步走過去,按下鎮痛泵,鎮痛劑咻咻咻地流進她的身體里,她的眉頭松開一些。
毫無疑問,她總是怪季靈芝,總是生她的氣,可真的聽到她的剖白與道歉,怎么好像更難受呢?
她總覺得自己是孤身一人,媽媽去做別人的媽媽,沈勇是個人渣,舉目無親地飄著。可現在想想,她至少有二仙、有班長、有周翊,也許,也有愉琛。
然而,離開嚴翔,媽媽就真的是獨自一人了。
外公外婆很早去世,媽媽早就沒有父母親人。嫁去遼城失去許多好友,再回上海又失去許多,所以她只能孤零零地待在病房里。
她本該為她離婚的勇氣歡呼,卻忽然生出許多猶豫與擔憂。
那一瞬間,她忽然就明白,為什么季靈芝總是致力于催她相親,致力于讓她找個依靠。
哪有什么對錯黑白?
都是愛里的私心。
她坐在床邊望著一線天光升起,夜空排闥開來,露出冶麗的朝霞。地面原本黑漆漆,像條無盡的死路,日光灑下來,驀然照亮無數條路,無數個去處。
沈棣棠待到清晨才走。
嚴翔來接人出院的時候,她遠遠站在樓梯間,沒去找麻煩。嚴曉鳴沒用保姆幫忙,小心地推著季靈芝的輪椅。
季靈芝還要回去聊離婚的事,她難得理智地沒摻合進去。
目送季靈芝上車后,她才回頭找車。
沈棣棠一眼就在層層疊疊的幾排車里找到目標,因為只有一輛車的車燈泛出柔和的白,天已經大亮,看著格外顯眼。
她從車窗望進去,愉琛側身靠在駕駛位睡著,大約是日光太亮,他手背擋著眼睛。有點像那天深夜的樣子,但又仿佛截然相反。
那晚他發著高熱,呼吸是燙的,吻卻很冷,灰心似的。
此刻他身形很舒展,透過車窗望進去,不似那晚般讓人揪心。
咚咚咚。
他睡眠很淺,沈棣棠輕敲車窗,第一下他就醒了,按下開鎖。
愉琛視線跟隨她從車前繞到副駕駛。
眼睛更腫,但整個人松下來許多,看樣子沒有太糟。
“我以為你會先回去。”她小聲說。
他嗓音帶著那種沒睡好的懶意,發動車子:“走吧,先回去接狗。”
沈棣棠這才想起來,手伸到額頭前,一撩劉海,愁得慌,“完了,昨晚那幫人又是披薩又是鹵味,它肯定把剩飯全打掃干凈了。”
她劉海又豎起來,像孔雀的翎羽。
愉琛又看幾眼,才緩緩駛出停車位,笑著說:“不會,我叮囑了林蔚和多多,讓他們走的時候把吃的都帶走。”
沈棣棠撥撥劉海,悶聲說:“謝謝啊。”
“......還有對不起。”
空氣寂靜片刻,早高峰的車流很慢,車內車外都緩慢流動。
愉琛沒回答她的話,轉而問:“聊得還好嗎?”
“嗯。”沈棣棠靜坐一晚,心緒也平靜下來,“我總是嘴上跟她說沒關系,但心里還是想找她要個非黑即白的答案,或者叫.....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