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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令窈胃里一陣翻涌,險些吐出來。
“窈窈?”鐘夫人披著外裳推門進(jìn)來,見女兒臉色蒼白,披散長發(fā)愣愣坐在羅漢床上,連忙將人摟住,轉(zhuǎn)頭吩咐小丫鬟,“去煮安神湯。”
她見女兒回來的晚了些,特地過來看看,誰料正遇上這般場景。
孟令窈閉了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方才從夢中緩過來。
“又夢魘了?”
孟令窈倚在母親懷里,無力地挪了兩下頭,而后一五一十將夢境說了個干凈。
鐘夫人越聽眉頭越緊,最后重重拍案,“這些公子哥兒真是越發(fā)不像話!前有陸鶴鳴道貌岸然,后有周逸之……簡直、簡直混賬!”
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恨不得立刻取來庫房的大刀斷了這狗男人的塵緣圖個干凈。
孟令窈一口一口喝完了安神湯,總算壓下了那股惡心感。
有了陸鶴鳴“珠玉”在前,這回她對夢境的接受程度已經(jīng)好了很多。
至少夢里的周逸之不曾害人性命不是?
心中涌起一陣說不上是可笑還是荒唐的情緒,孟令窈扯了扯嘴角,還分出了點(diǎn)心思叫來外間的菘藍(lán),“把那盞雪兔燈扔了。”
菘藍(lán)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應(yīng)下,“我現(xiàn)在就去。”
鐘夫人見到雪燈,“那是何物?”
“今日周逸之送的。”
“那是該扔了。”鐘夫人撇嘴,完全失去了興趣,嫌惡道:“扔得越遠(yuǎn)越好。”
孟令窈依稀聽到了雪燈碎裂的聲音,好像她打了水漂的一百兩銀子。
周逸之的樣子一看便知是常客,慈安寺的僧人顯然也知曉內(nèi)情,可見不是什么正經(jīng)寺廟。
“唉。”
孟令窈嘆息了一聲,早知道一百兩不如拿去買件首飾了。
鐘夫人摸了摸女兒的頭,憐愛道:“我們窈窈是有福氣的,老天爺都不舍得你吃苦,才特地降下夢境示警。”
“是了。”孟令窈肅著一張小臉,“所以女兒定要尋個世間頂好的夫君,才不辜負(fù)他老人家的厚愛。”
“正是!”
鐘夫人露出笑顏,換了話頭,“還沒來得及問你,今日怎么回來得這般晚?”
提到這個,孟令窈眼睛一亮,打起了精神,將威勇侯府發(fā)生的事詳細(xì)道來。
聽到裴序一箭射退陸鶴鳴時,鐘夫人忍不住撫掌大笑,“痛快!裴少卿的箭術(shù)我也曾聽聞,果然名不虛傳。說起來,我去年在宮宴上見過他,容貌氣度都一等一的,勉強(qiáng)……”
孟令窈慢慢坐直身子,盯著母親。
在女兒的注視下,鐘夫人收了聲,“……算是個男的。”
“我要嫁的是能事事以我為先的人。”孟令窈輕哼一聲,“裴序…隔著半個皇城我都能看出來,他那種人,眼里只有前程和家族。”
鐘夫人笑著拉她坐下,取過梳篦為她通發(fā) ,“好好好,咱們窈窈要嫁便嫁個癡情種。”
母親身上又暖和又香,孟令窈伏在她膝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
正院里,孟硯踏著夜色入門。
臨近年下,專司祭祀禮儀之事的太常寺迎來了一年中最忙碌的時刻。孟硯的上峰,太常寺卿項遼剛過不惑之年,正是拼搏的時候,身先士卒,日日在官署忙到深夜。孟硯比他還年輕幾歲,自是羞于一到點(diǎn)就回家,只好跟著忙前忙后。
誰料輕手輕腳推開房門,屋里竟然空空如也。
“老爺,小姐今兒情緒不佳,夫人去陪她了。”
孟硯對著空蕩蕩的床榻嘆了口氣,睡意全無,抱著琴談了一曲《孤雁南飛》。
“老爺,”老仆憋著笑遞上安神湯,“夫人讓您早些安歇。”
孟硯接過姜湯,幽幽道:“我彈得不好嗎?”
“好是好,就是...太凄涼了些。”
一夜難眠的不止孟大人,大理寺同樣燈火通明至深夜。
岳蒙一手食盒一手包袱進(jìn)來時,沈小山正盯著墻上刑具發(fā)呆。
“換上。”岳蒙把包袱丟過去,“大人特意吩咐的。”
沈小山打開一看是套男裝,耳尖頓時紅了。岳蒙故意逗他:“想繼續(xù)穿女裝也行,我那還有套給妹妹買的石榴裙……”
“不、不必!這套就夠了。”小少年抱著衣服竄進(jìn)里間,差點(diǎn)被門檻絆倒。
另一頭傳來嗤笑,簡肅一張臉在燈光映照下白得晃眼,他懷抱卷宗,衣角沾染著些許紅褐色,似是血跡,“你倒是殷勤。”
“你懂什么?”岳蒙把食盒里的餐食一一擺出來,“那孟小姐真是妙人,良善不失機(jī)敏。換作別家小姐,早把燙手山芋扔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