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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就她所知,裴序在京中可是廣受歡迎,連她這里都收到了不知多少明里暗里打聽婚事的口信。
原來也有人瞧不上他。
唇角勾起一抹興味的弧度,長公主端起茶盞,“茶已烹好,孟小姐莫要拘禮,嘗嘗可還喜歡。”
“長公主的茶定是極好的,托了那只兔子的福,我今日算是有口福了。”
孟令窈高高興興捧起茶盞,口中品到了熟悉的松木香氣。心下暗道,長公主還真是專情。
“近來京城似是很時興用松樹上的雪水烹茶,還是從本宮府上傳出去的喝法。”長公主仿佛覺得很有趣,不緊不慢地分享:“其實那日是意外,只是府上一位客人道,連古籍中都有此記載,松香雪水與鹿肉最是相宜,倒讓本宮僥幸風雅一回。”
“說是《山家清供》中所記。”伺候在一旁的姑姑笑著補充道。
“《山家清供》?”
裴序抬眼看向煮茶的小爐,沉吟數秒,篤定道:“書中不曾有此說。”
孟令窈猛地攥緊了手中茶碗,稍頃,慢慢松開,耳尖卻悄無聲息躥上一抹紅。
好,這是他們的第四次過節。
她垂著眼,默默又記了一筆。
長公主眸光微動,輕抿了一口茶,什么也沒說,唇角弧度莫名又上揚了一點。
姑姑愣了愣,回神后道:“奴婢粗笨,許是記錯了。”
“錯就錯了,總歸不是什么大事。”長公主云淡風輕地揭過了這一茬。
孟令窈將視線轉向亭外,試圖尋些新的話題。
亭子建在高處,能將整個別院盡收眼底。出乎意料的是,這別院里沒有精致的亭臺樓閣,反倒有一大片演武場,箭靶和兵器架整齊地排列著。
“殿下這里很是別致。”她斟酌著用詞。
長公主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閑來無事練練手,城里拘束,不如這里自在。”
“確實如此。”孟令窈贊同點頭,“臣女外祖家也設了練武場,幾位表兄小時還好,長成后總嫌地方太小,施展不開身手。”
“是啊。在長公主府,箭靶置多能有十丈之遠,這里卻能放在三十余丈外。”還可外出尋些移動的靶子。
念及方才嚇得跌倒在地的小姑娘,長公主體貼地沒說后半句。
“難怪殿下箭術如此精妙。”孟令窈恍然,“原是日日勤練之效。”
長公主玩笑道:“當著雁行的面,本宮可不敢應了這句‘精妙’。”
裴序一板一眼,“殿下謬贊,臣愧不敢當。”
長公主輕輕“嘖”了一聲,應是在說“無趣”。
話說到這里,若是不接就不大合時宜了。
孟令窈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笑容無可挑剔,“臣女也曾聽聞裴大人箭術高超,有百步穿楊之能。”
裴序又欲說些什么,長公主直接打斷了他,“哪里就值得這么夸了?他們男兒理應會這些。”
“孟小姐會射箭么?”
孟令窈攤開雙手,眼睫垂著,顯露出幾分自然的羞澀,“小時候學過幾天,手心磨破了皮就放棄了。”
微涼指尖忽然觸到她掌心,孟令窈驚得睜大了眼睛。
猶嫌不夠似的,長公主又捏了兩把,贊同道:“這樣嬌嫩的手,確實不該受這份罪。”
長公主動作突然,裴序也下意識投來了注視,目光在那雙手上停留了一瞬,被一捧雪似的白刺了眼睛,隨即移開。
孟令窈話語險些磕巴,“……臣女生性憊懶,長公主見笑了。”
長公主于是很配合地又笑了幾聲。
她今日笑容格外多,連煮茶的姑姑都注意到了,幾次側首看她,眼神柔和又蘊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
長公主實在是個很有意思的人,不似大多皇室女眷一般,看起來再是親和,骨子里仍透著高傲。同她交談時,孟令窈好幾次想起母親。
她母親出身將門,自小愛舞槍弄棒,大抵是長公主也喜好練武,因而性格中有相似的疏朗,不拘小節。
不知不覺聊了好一陣,多是兩位女眷說話,裴序更像是長公主安置在亭子一角的裝飾。
抬頭看了看天色,孟令窈起身告辭。
“是不早了。再不回去,謝家丫頭怕是要以為你被山里的豺狼叼走了。”
吩咐人裝了整整兩食盒點心并一些新鮮果子,長公主隨口道:“本宮年紀大了,不愛吃這些。你帶回去。”又轉頭對裴序道:“山路難行,你送令窈。”
裴序微微頷首。
孟令窈眼睫輕顫,愿意當然是不愿意的,但長公主一番好意,也沒有拒絕的道理,她福了福身,“多謝長公主…多謝裴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