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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孟令窈最愛聽舅舅們講當初孟少卿是如何過五關斬六將,終于將鐘家的明珠捧回家的故事。
至于那五關、六將都是誰,就不必問了。
正回憶著,指揮使府的大門已近在眼前。
門口,兩個身著錦袍的少年早等候多時。見馬車停穩,二人快步上前,是小舅舅家的雙生子——鐘定明、鐘定曜。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郎,已生得肩寬背闊,立在階前如兩株挺拔的青松。
“表妹來啦!”鐘定明眼睛一亮,卻又立即后退半步,活極了見了貓兒的耗子。
孟令窈眉尖一挑,抿唇微笑,“兩位表哥新年安康。”
鐘定曜更沉穩些,朝后下車的孟家夫妻倆規規矩矩見了禮,道:“祖母從卯時就在念叨了,快請進。”說著側身讓路,始終與孟令窈保持著三尺距離。
倒不是不喜歡這個表妹,他們年紀相仿,自小就常玩在一處,表妹小時候生得玉雪可愛,嗓子也甜,每每做游戲都讓她當新娘子,余下的人搶著當新郎。
可惜性子實在太壞。
鐘定曜面無表情地想,回回帶頭闖禍,受罰的全是他們。還嬌氣得厲害,弄亂她一根頭發絲都要眼淚汪汪,好像受了多大委屈,害得他們沒少被祖父打。
也就趙詡那個蠢小子能受得了她的脾氣。那小子去北漠這么久了還沒回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在外頭了。
穿過垂花門,熟悉的景致映入眼簾。指揮使府不似尋常官邸那般精雕細琢,倒像它的主人一樣爽利大氣。庭院里擺著石鎖箭靶,廊下懸著的不是尋常人家的花鳥畫,而是幾柄擦拭得锃亮的寶劍。
“窈窈!”外祖母洪亮的聲音從正廳傳來。老太太雖已年過六旬,精神頭卻比年輕人還好,三步并作兩步就迎到院中。
孟令窈剛要行禮,就被一把摟住,“快讓外祖母瞧瞧,可是又瘦了?”
“母親,”鐘夫人忍不住出聲,“她都快裹成球了。”
“盡胡說,我們窈窈都瘦成蘆桿了。”老太太嗔怪地瞪了女兒一眼,粗糙的手掌撫過外孫臉頰,“別怕,告訴外祖母,你娘是不是又逼著你學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了?”
“母親待我極好。“孟令窈笑著挽住外祖母的手臂,瞥見廳內幾個高大的身影正往外張望,不由輕笑,“舅舅們還是這般精神。”
正說著,一個小巧的身影從人縫里鉆出來,一把抱住孟令窈的腰,“表姐——”
是她十四歲的小表妹鐘靜姝,鐘家這一輩唯一的女孩。在這滿府虎背熊腰的男兒堆里,她像只誤入狼群的小羊羔。
“表姐,你可算來了!”
孟令窈笑著捏了捏她粉嫩的臉頰,“怎么,又被表哥們欺負了?”
“這他們倒不敢,就是……”鐘靜姝癟著嘴,“實在太臭了。”
“鐘、靜、姝!你胡說!”鐘定明瞥了眼孟令窈,急得跳腳,“我哪日沒有沐浴了?我還熏香!”
鐘靜姝沖他做了個鬼臉,“你是洗了,一舞槍弄劍還不是一身臭汗。”
“你——”
兩人吵吵嚷嚷間,一行人已入了正廳。
孟令窈一進門,就見三個舅舅如三座鐵塔般立在堂中,舅母們站在一側,身后是數位表哥,個個都是昂藏男兒,正中間圈椅上坐著外祖父,已年近七旬仍舊身材魁梧,目光如炬。
見到女兒一家,那張嚴肅的臉上也抑制不住笑容,“來了,來了就好,快坐下歇息。”
鐘夫人扯著孟硯上前問候。孟令窈坐在他們身側,同外祖母并幾位舅母說話。
鐘家的正廳已算得上十分寬敞,眼下仍舊顯得局促。
怨不得外祖父總說家中演武場都快不夠用了。孟令窈環視一圈,總覺得表哥表弟們比上回來時更健壯了。
午膳時分,廳中擺開三桌宴席。孟令窈坐在女眷這桌,看著對面幾個表哥偷瞄她又慌忙低頭的樣子,不由反思,自己以前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又看了幾眼,發覺人數似乎不太對得上,偏頭詢問,“似乎沒見到大表哥。”
鐘靜姝湊過來回道:“大堂兄跟都統大人一道去軍營巡視了,說要初五才回。”
“原是如此。”孟令窈頷首,“大表哥著實辛苦。”
“確實。”鐘靜姝學著大堂兄的樣子肅著臉,一板一眼道:“若不好好當差,怕是要供不起一府的飯桶吃飯了。”
此話一出,逗得滿桌女眷笑得花枝亂顫。
隔壁桌上的飯桶們不明所以,只接連投來疑惑的目光。
用罷午膳,孟令窈照例去母親出閣前的院落小憩。屋子位于南面,與鐘府其他地方截然不同,裝飾雅致,花木扶疏,處處透著精巧。窗外種了株老梅,窗下擺著母親少女時用過的繡架,連帳幔上纏枝蓮的花樣都是外祖母親手所繪。